陳南艱難的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做到。
全身上下遍體鱗傷,幾道主要的傷口時不時的會滲出絲絲鮮血,劇烈的疼痛席卷着身體裏外的每一個細胞,沒有活動能力,哪怕是稍稍擡一擡手指,都仿佛會抽走體内所有的力氣,每一根骨頭似乎都變得十分松脆,一片枯葉的重量都可能讓自己粉骨碎身一般。
就這麽無可奈何的躺在河邊,清澈的水流平緩的滑過,蕩出魚鱗般細細的漣漪,仿佛生命在流逝着……
“你怎麽樣,還活着嗎?”
混沌的邊緣,陳南隐約聽到一個如銀鈴般澄澈透明的聲音,這聲音輕靈純真,沒有雜質,不添加任何色素及防腐劑。
“說句話好不好?如果你還活着,我就把你背回家,要是死了的話……我就……我就行行好把你扔到河底去喂魚……”
這句話像是玩笑,卻又帶着心疼的哭腔。
緊接着,是讓陳南感覺天崩地裂的搖晃,最後的一點知覺告訴他,自己馬上就可以了去見佛祖了。
終于,一口河水被吐了出來,水裏還夾雜着一條打挺的小魚,而後,徹底的暈了過去……
……
……
第二天,一處蔥郁而幽靜的小山谷中,一間古樸的小木屋裏,伴随着“啊~~~”的一聲大吼,陳南猛然坐了起來。劇烈的疼痛如烈焰灼燒般漫卷而至,眼睛瞪的老大,青筋暴露,噴出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倒在床上,再次暈了過去……
朦胧間,仿佛又聽到了那個澄澈的聲音:“衣古叔叔,你來看看,這個怪蜀黍是不是詐屍啦?”
伴随着這道聲音落下,一個白眉白發白胡子的半大老頭,穿着一身白大褂走進了小木屋。
“别胡鬧了,柳兒!”
叫衣古的白胡子半大小老頭輕聲地訓斥了女孩一句,坐在了陳南的邊上。先是号脈,之後,撐開眼皮看了看眼睛,掐開嘴巴瞧了瞧口腔,攤開手掌摸了摸額頭,一套标準而專業的流程下來,他拿出了一支體溫計。
大約十分鍾以後,老頭總結出了四個大字:高燒燒的!
……
……
三天後。
陳南平靜的睜開了雙眼,淡藍色的光線映入眼簾,讓人感覺很是舒适。嘗試着起身,全身的疼痛感再次對他發出強烈警示,這依舊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四處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木質的房間結構拼接的很是整齊,床邊上有一張小桌子,桌上有序的擺放着一些女孩用的梳妝用品和雜物,這仿佛是一間姑娘家的閨房。
正前面有一張書桌,書桌所依靠的牆面上,一席淡藍色的窗簾遮蔽了整面窗子,如沙似水的光線鋪灑進屋,柔和而淡雅,門口側面的位置有一扇屏風,屏風上面印有一排随風搖曳的柳枝。
這時候,一個女孩推門走進了房間。
長長的秀發直直的散落在雙肩和後背,烏黑瑩亮,柔順如絲;彎彎的柳眉下,水汪汪晶亮的雙眸,明淨澄澈,燦若繁星;彎彎的睫毛微微顫動,挺秀的瓊鼻,香腮微暈;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鵝蛋臉頰消瘦而不失美豔,吹彈可破的肌膚如霜似雪。
青藍色的長衫勾勒出完美絕倫的俏麗身型,猶如神話劇裏的仙女般,淡雅脫俗,不食人間煙火。
一時間,陳南看的愣住了。
仙女走到陳南的邊上,伸手試了試他的鼻息,然後毫無征兆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忽閃着萌萌的大眼睛問道:“疼嗎?”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把陳南打的有點懵,讓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隻是輕輕點頭吐出一個字——疼。
女孩欣喜的拍了拍手掌:“疼就好!疼就好!至少證明還活着,不是詐屍!”
一句話,把陳南雷的說不出來地球上的語言,這丫頭獨特的思維方式他也真是醉了。
“餓嗎?我去給你弄吃的。”女孩問道。
陳南點了點頭,好多日子沒有正經的吃過東西了,尤其昏迷的這幾天,絲毫沒有進食,一直靠着營養液維持身體的機能,不餓是不可能的。
見陳南點頭,女孩輕笑,扭身走了出去,看着她曼妙的背影,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會在哪?被救了,還是被仇家抓了呢?”
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裏,陳南這樣問着自己。轉而一想,他放心了,如果是仇家的話,恐怕自己早已是一具腐敗的屍體,那些人,是不會讓自己活下來的……
過了不久,姑娘回來了,手裏拿着一隻竹筒,還有一個小木勺。
“能坐起來嗎?我幫你。”
在女孩的幫助下,陳南艱難的靠在了床頭,近距離的接觸,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尤其是那雙眼睛,肯定在自己生命裏出現過,可是又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這是哪裏?”陳南嘗試着問了一句,想先搞清楚自己在什麽地方,他最後的意識隻是從一道懸崖上摔了下去。
“天竺。”女孩簡潔的答道。
“那你是誰?”陳南追問着。
“你的救命恩人。”
陳南眯眼看着女孩:“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見沒見過很重要嗎?”姑娘拿起竹筒和小勺,反問道。
“也是,沒那麽重要。”陳南回答,但他心裏已經笃定,他一定見過這個女孩。
“那就是了,什麽也不要問,喝粥,乖……”
說着,女孩開始喂陳南吃東西,陳南也沒再開口說話。
慢慢的,吃完了,女孩幫陳南重新躺到床上,轉身就要離開。
“丫頭,謝謝你。”
“不用,還是想想怎麽快點好起來,然後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吧。”女孩說完,轉身出了房間。
“對了,我叫柳兒,好好休息,有事的話可以喊我,當然,我不一定會理你……”姑娘探頭進來說了這句話,吐了吐舌頭,調皮的笑了笑,又出去了。
柳兒,真是個好名字。
翌日,陽光明媚,湛藍的天空,幾片薄雲仿佛被太陽曬化了似的,緩緩遊動。
柳兒扶陳南出來曬太陽,爲此,她特意準備了一根龍頭拐杖,貨真價實的紅木,龍頭戲珠,霸氣十足的樣子。原本她是想準備輪椅的,可惜,臨時沒有找到。
今天的天氣真心不錯,藍天,白雲,水綠,山青;石子路,斜柳蔭;輕輕鳥語,幽幽花香,潺潺溪流;小巧的木橋,古樸的涼亭,陳南沉醉在這如畫的美景中,久久不能自拔。
柳兒扶着陳南坐在了一座亭子裏,周圍環繞着許多低垂的柳樹,清風過處,柳絲依依,清爽怡人。
“好美的地方,如同我最向往的歸宿!”陳南感歎着,留戀于小橋流水當中,久久難以自拔。
一直以來,他都想找這樣一個山谷,小隐于林,終老一生。
“景美,人不美嗎?!”柳兒手裏把玩着一條柳枝,對着陳南忽閃着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仿佛可以撥動心弦一般。
“額……人更美!”陳南尴尬的道了句。
“哈哈,和你開玩笑的!”
柳兒輕輕地笑了笑,轉而雙目含情的看着陳南說道:“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陳南亦是輕笑,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莞爾道:“你這樣問,我是不是可以認爲你承認了什麽,我們是見過得,對嗎?至少是擦肩而過。”
“那些重要嗎?”
“既然你說這裏是天竺,那佛祖卻說過,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而五百次的回眸,不重要嗎?”
“如果僅僅隻是回眸,我又何苦爲你擔憂,多年前的舍身相救,柳兒至今銘記心頭。”柳兒低下了頭,深情道着,仿佛觸及了記憶深處的刻骨往事。
“多年前……舍身相救……”陳南思考着,他大概知道了女孩的身份。
“丫頭,是你?”
“重要嗎?”柳兒笑了。
“不重要。”陳南也笑了。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過得,好嗎……”
微風拂過,輕撫陳南的臉頰,吹動着柳兒柔順的發梢,淡藍色紗衣伴着翠綠的柳枝随風搖曳,回憶的思緒飄向遙遠的過往。
陳南想起了那些年發生在他身上的那些歡喜快樂、憂愁悲傷的故事,想起了一起經曆那些故事的那些兄弟們,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在這安靜的小山谷平靜的生活下去,靜靜地過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