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洪良嘬着嘴，擡頭仰望夜空，内心感動得一塌糊塗。他再次伸手舉起了酒瓶：“兄弟們，謝謝了，我……”

“你啥也别說了，都在酒裏頭！”

“沒錯，都在酒裏頭！”

“就是的，你都叫兄弟了，那跟兄弟們還費什麽話啊！喝着！”

哥幾個一人一句，把蔣洪良弄的開不了口，他沒再多說，咬了咬嘴唇，一口氣喝光了瓶裏的酒！

酒喝沒了，陳南結賬就要走人，瘦兒嚷嚷着說他還沒吃呢！然後看了眼自己碗裏的面疙瘩，發現已經沒辦法吃了。

離開闆面攤兒，瘦兒随便在路邊買了個煎餅，買了杯皮蛋瘦肉粥，超然攙扶着已經晃晃悠悠的蔣洪良就往學校宿舍走。

在這裏要說一下，别看陳南他們學校面積不大，硬件設施不咋地，但是卻還和另一所廚師技校共用着一個校區，而蔣洪良就是那所廚師技校的。

因爲宿舍樓不在同一幢，所以哥幾個先把蔣洪良送了回去，才又返回來往自己這邊走。

路上，陳南看着瘦兒那張臉，之前所寫的“憂愁”兩個大字，已經被更深一層的“哀傷”所代替，他知道，這貨十有八九也是遇上事兒了，而且，十有九九是剛剛那個電話的事兒，再而且，十成十的事兒還絕對小不了！

他看着瘦兒問道：“說說吧，你那邊又是個啥子情況？幹嘛一個電話把自己整的跟心靈受損似的？！”

超然說：“就是，跟我倆就别藏着掖着了，不會你爸也心髒病了吧？”

“滾你丫的！會不會說話！你大爺才心髒病了呢！”瘦兒罵道。

超然呵呵一笑：“對不起，我爸在他們那輩兒人裏排行老大，所以我沒大爺！”

瘦兒說：“不，你有，我特麽就是你大爺！”

超然急了，這哥倆說着就在操場上來了一場真人solo，這是瘦兒第一次敢在打鬧的時候跟超然還手，結果依舊被揍的跪在地上唱《征服》。

鬧完了，鬧累了，哥仨坐在籃球架子邊上，一人點了一根煙，瘦兒狠狠抽了口煙說：“我家農場出事兒了！”

陳南一聽，當下并沒太在意，在這個國度裏，除了國企，哪家企業的發展也沒有有一帆風順的，于是随口道：“哪個農場？羊場還是牛場？破産了還是倒閉了？”

隻是沒想到，他這随口一說卻成了一語中的。瘦兒無奈一笑：“你把你說那四個詞兒加起來，就是這麽回事兒！”

“啥意思？”

“能啥意思啊？唉~~”瘦兒歎了口氣：“羊場加牛場，破産加倒閉，就這麽個意思，艹特老木的！”

“是不是真的？”陳南有點不可置信，然後，他看了看瘦兒的表情，沒錯，這個表情肯定是真的。

超然說：“南哥，你那個嘴是不是開過光？”

陳南沒理他，而是問瘦兒道：“暑假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怎麽說倒閉就倒閉了？”

瘦兒說：“其實，暑假那會兒已經不好了，但當時我也不懂啊，也沒覺得能有多大事兒呢？！”

接着，他抽了口煙，又是一聲長歎：“這事兒說白了還得怪我爸！不對，也不能怪我爸，怪就怪那個驢日的飼養員！”

超然道：“又挨着人家飼養員啥事兒？”

“你聽我說嘛”瘦兒把煙掐滅，又點了一根：“原本我家農場裏有一個飼養員，我爸給他月薪開一萬，後來，這飼養員覺得給的少，就想入股拿分成，我爸覺得一萬的工資已經不少了，就沒同意。然後呢，這飼養員就開始不好好幹了，整天的無所事事，好吃懶做，遲到早退不說，還老請假，我爸看丫這樣，脾氣一上來，直接就給他開除了。”

“你們說說，月薪一萬塊，不是日元，不是泰铢，不是越南盾，實打實的人民币啊，這還算少麽？市面上普通的飼養員工資最多也就五六千，他這還不知足，開了他能怪我爹麽！”

瘦兒說的義憤填膺，如果這會兒那飼養員在這兒的話，估計已經大嘴巴子招呼上了！

陳南說：“然後呢？你爸沒有再招一個别的飼養員？”

“重點就在這兒啊！”瘦兒一下子站了起來：“我爸那人脾氣倔，他一想，不就是養點牛羊麽？早些年村裏老頭老太太們都能養，他還養不了怎麽滴！就這麽着，也沒招人。然後，就自己開始瞎鼓弄，再然後，牛羊就成群結隊的開始紛紛得病，再再然後……再再然後就特麽沒有然後了。到現在，不論是牛場的牛還是羊場的羊，基本上都死了八九成，這下賠錢賠大發喽！”

“不太懂，牛羊死了農場不還在麽？隻要有錢，從頭再來，東山再起不就行了！”陳南嘗試着說道，他對于這方面的東西，是一點都不了解。

瘦兒看着陳南說：“親哥，破産啥意思你懂麽？”

陳南說：“不懂，懂的話我就不問了！”

“那我告訴你啊，當初我爸辦農場的時候就是從銀行貸的款，而破産的意思就是說，我家現在不光沒錢了，還欠着當初銀行的貸款，并且這貸款也特麽還不起了！所以說，根本沒辦法從頭再來，在還清貸款之前，更别想什麽東山再起！”

陳南舉頭思考了一下，還是不太明白，但歸結一點就是，瘦兒從一個富二代，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負二代，負債累累的負二代！

超然想安慰，但又不知道從那方面安慰，隻得無所謂的說：“貸款欠着就欠着呗，咋滴啦？警察不敢抓，法院不敢判的！”

陳南說：“别廢話了，再說朝廷的事兒你想（我這本書）被和諧還是咋滴？就說你家這事兒對你有沒有影響？這學還能不能接着上了？”

“對我倒是沒什麽影響，學也肯定還能上，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是有點家底兒在那兒的，但是……”瘦兒抽了口煙，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良久，才滿懷深情的道：“但是我就擔心李婵還能不能跟我呢……”

沒錯，這貨直到現在還沒忘了他家婵妹子，典型的有了姑娘忘了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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