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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前路猩紅的晚霞順着天際鋪展開來,日頭拖着慢吞吞的步子沉入西山,空曠的電站微風徐徐、蕭條不堪。[燃^文^書庫][]白聿棟踩着穩健的步伐,映着沖天火光,沿着寂靜無聲的林蔭道向外走去,他走到宿舍樓前停頓了片刻,隐在鏡片後的雙眼似有波瀾,一閃而逝。他扒掉了一個歐洲大漢的叢林作戰服,換掉自己髒破的軍裝。作戰服做工精良,除了褲腿袖口略長,倒還比較合體,唯一煞風景的就是胸前的彈孔和一片血漬。這些漢子的戰地靴很棒,但是普遍都有一股濃重的酸臭味兒,白聿棟猶豫再三還是沒能把腳伸進去,但是又舍不得放棄這雙防滑防水的戰靴。無奈,最後隻得将靴子挂在背包後,希望可以把味道晾掉。雙肩包也是敵人的遺物,現在屬于白聿棟的戰利品。黑色雙肩背包不大,白聿棟從裏邊找到了一本燙金裝訂的《聖經》、兩把大小不一的強光手電筒、好幾盒黃澄澄的hk416子彈、一個防風打火機、一個金屬水壺、幾塊軍用壓縮口糧,以及好幾本封面印着**金發女郎的雜志。白聿棟扔掉雜志,灌滿了水壺,挑選了一些硬糖和鹹口食物塞進了背包。那本磚頭一樣的《聖經》他翻了翻,是英文版,扉頁夾着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家四口的合影,背後寫着一串英文。白聿棟想了想,把照片放在那個漢子的屍體旁,将厚重的書塞回了背包。死在汽缸旁的漢子身上也有不少好東西,像打火機香煙這些用得上的物件全被白聿棟裝回包裏,最驚喜的是,這個漢子腰間皮套裏還插着一把仿制mc1軍用排障刀,筆直的刀身經過優秀的熱處理,雙面開刃,鋒利無比。幾具屍體的槍都被何勇收集在一起,兩把滿夾馬格南手槍全被他斜插進後腰的槍套,然後将最後一把hk416挂在肩頭。白聿棟整理好行囊,将隔壁的紙箱堆積在設備倉,借着許多管道設備中的積油層引燃。火舌竄動、濃煙滾滾,做完這一切,白聿棟面無表情的離開了倉庫。白聿棟收回目光穿過宿舍樓,右手扶在排障刀柄上,不緊不慢向前走。他沒有選擇從倉庫後門追趕同伴,畢竟對方也是從那條路離去的,此刻雖然裝備齊身,但保不住對方殺個回馬槍。白聿棟算了算時間,姜河等人離開已久,那夥人追出去以後也沒有聽到槍響,想必他們已經暫時避開了鋒芒。如此一來,他隻需要按照約定好的,沿着高速向前即可。他們是前一天夜裏進入的電站,前前後後折騰許久,誰曾想最後卻是落得這個結果?白聿棟呼了口氣,從腿側皮套拔出排障刀,揮手劈向一個蹒跚走來的行屍。鋒利的刀刃沒有沒有任何阻隔,輕而易舉自天靈蓋斬下,幹脆利索削掉行屍半個腦袋。無頭行屍歪斜倒地,白聿棟擡腳跨過,将刀刃在樹身上一抹,抖掉血迹污穢,重新插進了皮套。幾分鍾後,白聿棟再次站到了久違的十字路口。正對着後門的那條路,卡車靜靜的停在路中間,右手邊的廠區入口,地上撲倒許多行屍,那座高聳的涼水塔像一尊沉默的巨獸,無聲俯視整座電站。白聿棟走出生活區時發現地上有許多遺落的彈殼,一顆樹旁趴倒一具和自己打扮一樣的屍體。男人喉間開着一條口子,似乎是被利器斬斷,他雙目圓睜,顯然遇襲很突然。他的槍不在身上,死不瞑目的雙眼直勾勾的盯着正門方向。老白歪着頭想了想,猛地聽到一旁樹叢裏有窸窸窣窣的響聲。他打開手電筒照了過去,黃狗耷拉着眼皮,兩隻耳朵無力垂落,正伸着舌頭喘氣。“哦?”老白很是意外,湊過去抱起了黃狗,卻見一條皮帶拴着黃狗後腿,綁在了樹上。老白揮刀斬斷皮帶,黃狗低吟一聲跑到白聿棟腳邊,饒着他跑起圈圈,一條尾巴搖成了風車。“你吃。”老白從包裏摸出一包雞爪子拆開,遞到黃狗嘴邊。黃狗腦袋一抖銜過雞爪一通大嚼,梗着脖子咽進肚皮。“走吧。”白聿棟揉揉它毛茸茸的腦袋:“找你的潘丫頭去。”&&&&&&&&&&&&&&&&&晚霞被夜幕取代那一刻,姜河一夥兒也到達了研究生所說的鄉村土路。土路很窄,一邊靠山,另一側是鬼影幢幢的樹林。路上坑坑窪窪,起伏不平,借着黯淡的月色,水窪折射出一汪汪冷光。夜晚的林間起了風,吹幹了衆人汗濕的衣服,将靜谧的寒氣絲絲送入體内。宋瑤打了個哆嗦,裹緊了寬大的上衣。“村子還有多遠?”明俊偉說話間噴吐出白騰騰的哈氣,一行人都狗喘籲籲,聽他問話都停下了腳步。研究生搓着手,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小山包:“從那兒過去就行,到了估計得半夜……那村裏還有行屍。”明俊偉點點頭,看向姜河等人:“還能堅持嗎?”三個女的體力明顯跟不上了,雖然一路都沒有說什麽,但起伏不定的胸口還是出賣了她們的真實狀态。宋瑤雙手叉腰蹲在地上,短發被風吹的四散,看了眼同樣喘息的安貞和潘珞,她不好意思的搖搖頭:“能不能休息一小會兒?五分鍾?”姜河和晁逸帆倒還能堅持,雖然此刻也是不停大喘氣。柱子面露難色,憂心忡忡的看了眼身後的盤山小路,道:“姑娘們再堅持一會兒吧,咱們到前邊再休息。這一路遇上的行屍不多,咱們還是抓緊時間的好。”“歇歇吧。”明俊偉歎口氣:“你們也得休息休息,身體不能垮。”小米小魏相視無言,柱子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叮囑道:“那就休息五分鍾,我去後邊望風。”明俊偉點點頭,和小米小魏分别守在林子邊,留下姜河等人在原地休息。衆人離開水庫便一刻未停,路上也遇到了一些零散行屍,或許是因爲山間沒有食物的緣故,那些行屍也餓的皮包骨頭,一棍抽過去就能掄成骨頭渣滓。研究生蹲在姜河和晁逸帆之間,不停的搓手哈氣,顯然冷的夠嗆。小男孩依靠在安貞懷裏,昏昏欲睡。“姜河。”安貞把小男孩輕輕放進潘珞懷裏,挪步到一邊喚了姜河一聲。姜河正跟宋瑤說着什麽,見安貞喊他,奇怪的回頭看了眼。“你來一下。”安貞抿抿嘴唇,顯得有些不安。姜河走過去見她表情奇怪,疑惑道:“安姐怎麽了?”安貞秀眉緊蹙,躊躇一番,小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白連長他們沒能跟上,你們有什麽打算?”姜河挑了挑眉毛,有些捉摸不透安貞的意思,反問道:“姐你有什麽想法?”安貞沒有直接回答姜河,隻是問了一句:“你們還是想去首都?”“不知道,最近事情太多,我們也沒有商量出頭緒。之前大家還打算就在電站安置的,現在也不可能了。”“想過去國外嗎?”安貞冷不丁問道。“國外?!”姜河沒跟上節奏,被安貞問的一愣。“對,國外目前沒有疫情,是安全的。”安貞說的很笃定,盡量壓着低聲音。“你怎麽知道?”“現在不方便說太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願意放棄去首都,那我可以帶你們出國。”“……”姜河啞口無言,安貞的表情不像開玩笑,而且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那、那之前怎麽沒提過?”姜河皺起了眉頭,不自覺的想起了電站那夥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做出這個決定也很難。”安貞疲憊的壓了壓太陽穴,道:“算了,你當我沒說過。”說罷轉身打算回去。“等會!”姜河拉住安貞胳膊,正色道:“安醫生,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我們也從來沒有追問過什麽。大家一直很信任你,咱們也算同生共死過,如果你被什麽事情……困擾着,可以試着跟大家說說。”安貞歎口氣,苦笑着搖搖頭,爾後又點點頭:“給我點時間。”“好。”姜河松開手:“你說國外?什麽意思?”“姜河,算是幫我個忙,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會告訴你們的。”安貞無力的蹲下身,雙手緊緊抱着自己,顫聲道:“如果我死了,請照顧我的孩子,可以嗎?”安貞目光灼灼的看住了姜河,眼神裏除了哀求,還有一抹絕望的意味。姜河吞了吞口水,喉嚨有些發幹:“安姐,你不會死的……”“會,我們都會。”安貞臉色黯然,兩行清淚無聲滑落,肩頭不住的顫抖。姜河有些不知所措,蹲下身拍了拍安貞的肩膀,想要說句寬慰的話,卻不知該說些什麽。“都會死嗎?”姜河在心裏問自己。晁逸帆面無表情的看着遠處的兩人,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随即苦笑着搖搖頭,歎了一口氣。“怎麽了?”宋瑤見他異樣,關切道:“你的傷口還疼嗎?”“疼,不過不礙事。”晁逸帆擠出個笑臉,摸出打火機點燃了香煙。小男孩枕着潘珞的腿睡着了,響起輕微的鼾聲,很可愛。潘珞用手磨挲着小男孩的臉蛋,忽然擡眼看住了宋瑤和晁逸帆。“瑤瑤姐,我今天殺人了。”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宋瑤聞言一愣,晁逸帆擡起眼皮瞅了她一眼,笑了。“怎麽殺的?”晁逸帆饒有興趣的問道。“槍頂在他頭上,‘砰’的一聲,然後就死了。”小姑娘回憶起那一幕,眼中沒有恐懼,竟似隐隐有些興奮的感覺。“漂亮。”晁逸帆打了個榧子,噴出倆煙圈。宋瑤瞪了他一眼,後者不以爲然。潘珞自嘲的笑了笑,半晌,又問了一句話。“你們知道二斤叫什麽嗎?”宋瑤與晁逸帆對視一眼,茫然的搖了搖頭。“快走,上邊有動靜。”柱子匆匆跑了回來,招呼衆人趕緊上路。“什麽情況?”明俊偉幾人湊了過來,警惕着盯着漆黑一片的後方。“有聲音,希望是我多心了,不過咱們得加快腳程,這地方沒有什麽遮擋物,半夜進林子也太危險。”柱子打亮自己的手電抛給小米:“你們前邊開路,我殿後。”“柱子哥,要糟。”小魏緩步退了過來,兩眼眯成了一條縫,手指指向正前方。衆人順着方向看了過去,心裏齊齊一涼。土路前方大約兩百米的位置,一個個搖晃的人影從下坡處顯露出來,影影綽綽,看不清數目。一片雲被風吹走,皎潔的月光柔柔灑下一片銀白,映照的行屍通體慘白,更顯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