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初試鋒芒</p>
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沈不易知道,這玩意叫觚,是商周時期流行的喝酒的器具,高約半尺多點,喇叭口,腹部凸出,高圈足,素面無紋。</p>
這是一種款式最簡單的設計,想必是普通的官宦人家用品,而非上品。放在現代,算是難得的文物,可是在唐代,這樣的非皇家的用具,沒有多大的價值,也就沒有造假的必要,再看這物件的銅鏽,明顯是自然形成的,可以斷定是個正品。</p>
見周文看自己的眼神,沈不易微微一笑,“周大哥,這個是商周時期的物件,可是做工粗了點,玩玩也就算了。”</p>
“沈兄果然好眼力。”屏風後面,響起一個聲音。</p>
周文規規矩矩的垂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p>
擡眼看過去,從後面走出來一位年輕人。</p>
這年輕人,看年紀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國字臉,八字眉,生的倒也端正,一身白色長袍,顯得幹淨整潔。手裏一把骨扇,倒也襯出幾分儒雅之氣。</p>
沈不易笑着站起身來。“小民沈不易,拜見三公子大駕。”</p>
姚奕晃了晃手中骨扇,“沈兄,不要如此客氣,這裏沒有外人,你我兄弟相稱便是。”</p>
說着話,轉臉看向周文。周文心領神會,躬身退了下去。</p>
緊接着,有丫鬟端了茶水點心上來。</p>
兩人喝茶,聊家常,說了一會,周文去而複返。沖姚奕一抱拳。“公子,準備好了。”</p>
“好,”姚奕站起身來。“沈兄,請随我來。”</p>
周文前面領路,沈不易跟在姚奕後面,三人直奔後院。</p>
一邊走,沈不易一邊不由得贊歎,丞相府大,真他娘的大啊,後花園裏,種的花花草草,大多都叫不出名字,中間一座假山,上面落着幾隻不知名的鳥兒。吱吱吱吱叫着,人來了也不飛走。</p>
三人一直走到角門處,旁邊一間屋子,看起來有些破舊。周武早已經等在那裏,身旁還有七八個家仆。</p>
見到三人過來,有人急忙上前把門給推開。</p>
“擡出來。”周武說完,一揮手,這些家仆立刻魚貫走進屋子。</p>
功夫不大,擡了一個木箱子出來。</p>
從幾個人吃力的表情看得出來,裏面這東西,應該個頭不小。</p>
周文周武兄弟上前,把木箱直接給拆散。</p>
箱子裏面竟然是一個大方鼎。</p>
大鼎足足有半人高,鼎身長約莫三尺,高約莫尺半,兩耳高出身子半尺有餘。</p>
再看鼎身上,鏽迹斑斑,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紋飾。</p>
“沈兄,請上眼。”</p>
姚奕言語間,帶着幾分期待。</p>
沈不易蹲下身子,仔細的打量着鼎身,鏽迹看起來很齊整,可是又似乎過于齊整。伸手輕輕一抹,似乎有一點粘手的感覺。起身從鼎身裏面,輕輕取了一點鏽片下來,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潮濕腐敗的金屬氣息之外,似乎還有那麽一絲絲的異味。</p>
沈不易心中有底了。朝着姚奕輕輕點點頭。</p>
姚奕心領神會,揮揮手,屏退了家奴。</p>
“三公子,這物件,是個赝品。”</p>
赝品。</p>
姚奕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p>
沈不易看得出來,對方似乎還不太相信自己。</p>
“三公子,請随我來。”沈不易把人帶到大鼎跟前,指着鼎身上的鏽迹說道:“請看,這些鏽迹,看起來有厚厚一層,乍看之下,綠、紅、藍、紫、黑五色混合無序,可是您再仔細看看,這些顔色似乎是浮于表面的。”</p>
“再請您摸一下,是不是有一點點發粘的感覺。”</p>
“還有,請您仔細的聞一下,除了銅臭之外,是不是還有一絲别的氣味。”</p>
按照他的指引,姚奕一一做來。完了,一臉霧水的看着沈不易,“沈兄,這又作何解釋?”</p>
沈不易微微一笑,“很簡單,這是有人用馬,馬”其實是用馬尿浸泡的,可是沈不易忽然意識到,這個秘密,自己現在說出來,恐怕還有點早。</p>
遂立刻改口說道:“用馬拉個比藥水,浸泡當代的青銅器做的養鏽,所以摸起來才有些微微發粘的感覺,而那一點異味,正是藥水的味道。”</p>
“這,這也太高明了吧。”一旁的周文忍不住喊了起來。</p>
“三公子,如果把這些銅鏽打磨幹淨,自然是真相大白。”沈不易拱了拱手。正色道。</p>
“公子,青銅之物,沒了鏽迹,可就不值錢了......”周武上前小聲提醒,</p>
姚奕擺擺手,“我信沈兄。”</p>
周家兄弟對視一眼,雙雙閉嘴了,沈不易是可是他們倆花重金請來的,再說什麽質疑的話,顯然不合适。作爲下人,該說的都說到了,最後拿主意,自然還是姚奕的事情。</p>
“三公子,請派人去廚房取一些草木灰,混入水中,帶來即可。”沈不易平靜的說道。</p>
姚奕點點頭,立刻名人去辦。</p>
功夫不大,幾個家奴便擡着兩大桶混好的水趕了過來。</p>
沈不易取了一瓢水,緩緩倒在了方鼎的鼎耳之上。</p>
片刻之後,他從家奴手中取過抹布,輕輕一擦。</p>
鼎耳之上厚厚的銅鏽立刻就被擦下來一大塊。露出裏面的質地,在陽光的照射下,微微有些光芒。</p>
姚奕見狀,立刻命家奴如法炮制,按照沈不易的方法去做。</p>
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偌大的方鼎,終于露出了本來的面目。</p>
翻來覆去找了一圈,最後,在鼎的腹内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個落款,貞觀五年制。幾個字,雖然很小,但是依稀能看得出來。</p>
貞觀,是李世民的年号,很顯然,沒有多少年嘛。</p>
姚奕的臉上反倒是露出一絲釋然。</p>
“沈兄,辛苦了,我們去書房一叙。”</p>
回到書房,有丫鬟端了洗手水上來,讓沈不易淨過手。接着有丫鬟端上了茶水,點心。</p>
姚奕揮揮手,屏退了衆人,然後站起身來,沖沈不易微微施禮說道:“辛苦沈大哥了。”</p>
說話間,已經從沈兄變成了沈大哥,說明在他的心中,已經對沈不易産生了信任感。</p>
這個倒是再好不過了,沈不易心中暗喜。有個姚奕這個名義上的兄弟,以後在長安行走,也要方便的多了。</p>
兩人說了一陣閑話,等沈不易吃了一番茶點之後,姚奕又從架子上取了些幅字畫過來,請沈不易一一看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