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說是有問題，其實也不是什麽問題。”小小的兜了一個圈子，銀子的力量是巨大的，李狗很快将事情的源頭一五一十的抖露出來。

這家來福客棧是掌櫃家祖傳下來的，掌櫃姓張，名爲張帆，店小二則名爲張慧，前年的時候，張帆還變賣了家中大部分資産爲張慧取了字，喚作明之，按照李狗的說法，因爲經營不散，己經瀕臨倒閉。

而這醬牛肉，是張帆的妻子——關氏，的拿手技藝，但張帆爲人古闆，認爲依靠關氏有辱門楣，便不允許在店中售賣。這次也是因爲本次縣試多了張慧這個考生，雖然還未放榜，但張帆還是早早的當掉了家中剩餘不多的一點值錢的物什，買了一頭黃牛讓關氏做好，準備爲張慧慶功之用。

沒成想，這榜還沒放，張慧先把這醬牛肉賣給了唐文，這不表明了是和張帆對着幹嘛，要不是張帆隻有張慧這麽一個獨子，性子又倔，怕是早動手打人了。而且，張慧在李狗口中，似乎這樣的前科多得數不勝數，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典範。

“……要我說啊，若不是掌櫃的抹不開面子，這醬牛肉，公子可不一定能吃到。”眼睛恨不得鑽入唐文的懷裏，李狗盤算着怎麽多弄點去翠街玩耍的‘花費’。

“好了，你下去吧。”再次扔出一塊碎銀，唐文揮揮手把李狗趕開，回想起離家前，面色有點古怪，就連方才吃得香噴噴的醬牛肉，也覺着索然無味。

艱難的咽下口中的食物，唐文啃了一大口饅頭，快速将早餐解決完。

直到唐文起身離開客棧，張家父子倆的争執還在繼續，懷抱着些憂郁，唐文決定逛逛雁口鎮，順便散散心。

大清早的，人們已經活躍起來，百業興旺，表面上人人和睦，一路從東晃到西，又從南晃到北，天上太陽漸漸貼近中央，路上的行人卻不見稀疏，不知不覺間，唐文身處一片擺賣字畫的地方。

讀書人是講身份的，像這種甘願在外面擺攤的大多都是些讀了一輩子書卻連縣試都無法通過的書生，當然，偶爾有一些别樣的人物。

随意的選了兩家小攤的位置，唐文仔細的看了看，眼裏閃過失望，都是些沒有價值的作品，隻能用來糊弄一下普通的百姓，還達不到唐文的要求。

賣字的人也不在意，這兩日縣試，許多整天悶在家中寒窗苦讀的書生跑了出來，不似平時百姓，像唐文這種隻看不買還不滿意的人多了去了。

遊走在街邊，忽然，唐文蹲了下來，看着面前這家小攤上面擺着的字畫，大部分都是一樣的貨色，但其中一張廉價的泛着枯黃色的紙上，每一個字都有一種厚重的感覺，和這裏的環境完全格格不入，那是歲月沉澱的蒼桑。

“風起潇陽，歲暮陳歡，難覓少年輕狂；朽木老矣，再不言……”

不自覺念了出來，擡頭看看，一位白頭翁對唐文笑了笑，枯黃發燥的面孔刻滿的是風霜，缺東少西的牙齒漏風，唯有老人那并不渾濁的眼睛，讓唐文會心的一笑，對于這字，唐文已經沒有什麽好問的了。

“老先生，這張字多少錢？”

“二十文。”心中澄澈，吐字清晰，老人輕眯雙眼，打量了一下唐文，說道。

“我買了。”将約莫一錢的散碎銀子放在攤上，唐文取走這首詩。

老人看着唐文離去，有一絲意外，怡然自得的收起了銀子，對于自己寫的字到底值多少他心中有數，心安理得的将銀子放入懷中，明日的茶錢有了，忽略掉兩邊攤主豔羨的目光，微閉眼睛，看着人來人往，也是一片逍遙。

逛了半天終于有了收獲，唐文沉悶的心情也好了大半，有了這東西，等回到莊裏，用來賄賂唐天是夠了，有了實物，到時候隻要再說上兩句好話，唐天還是很容易糊弄過去的——這全是唐文的經驗之談。

仰頭望天，天時也不早了，想着去看看雁西湖，唐文擠在人群中，往鎮東口走去。

“哎呦，”人群中忽然傳出一聲乍乎，”哪個王八羔子走路不帶眼睛！”

呼啦，周圍一圈人退開，被随波逐流的唐文看見一位胡子拉茬背着柄大寶刀的好漢，正惡狠狠的瞪視着人群，額角上的一道疤越顯猙獰。

……半響過去，也沒人跳出來放對，找不到人，大漢也隻能自認晦氣，從人群自動讓出的路離開。

人群紛紛散去，讓唐文好生失望，本以爲能一睹江湖風采，卻沒想到面對着這麽個看起來窮兇極惡的家夥，做了事的人競成了軟蛋。

算了，還是去看我的雁回湖吧。這般想着，唐文順手伸入懷中，今早在東邊集市見到有人賣馬，馬可比人走路快多了。

“咦？”這手感不對啊，幾個瓷瓶還好好躺着，買來的字也還在，但這銀子就……

快速拿出來，攤開，一把碎石子發出無聲的嘲笑，唐文氣得臉色鐵青，急忙又把瓷瓶拿了出來，确定沒被掉包後唐文舒了一口氣，和财物相比，這些才是他保命的本錢。

将瓷瓶放了回去，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人，唐文開始回想，養氣決七層，在身體各方面都遠超常人，長了這麽大這還是唐文第一次被人從身上偷走東西

仔細想想，剛才買字的時候銀子還在，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能影響到他判斷的也隻有剛才。

找到了原因，唐文反而更加難以接受，似是想起什麽，急忙低頭看去，果然，腰間懸挂的折扇早被人換成了一截吊着石頭的木棍。

這一手狸貓換太子玩得好啊，唐文完全被當成猴耍，卻找不到耍猴的人。

此時，某條小巷，方才在大街上暴喝的大漢正和一個身形矮小的人争辨着什麽。

“這不可能，才這點銀子，還有扇子呢？”

“噓噓噓，小聲點，你想把其他人招來嗎？”矮個子壓低頭上的鬥笠，氣勢倒不弱。

“這點事還用不着你來提醒，”大漢壓低了嗓門，把手伸到矮個子面前，“就這點雜碎，你也想用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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