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着衆人的面,唐文彎腰脫下鞋,在張帆不知道說什麽好的表情中伸手在鞋底掏摸半天,最終從鞋底取出一張寫着大稷錢行的銀票,遞給張帆。
“這是一百兩銀子的銀票,就當作是我送給你們的最後一點資助吧。”
“唐公子,這可使不得。”連連擺頭,得了唐文幫忙的承諾,張帆已不奢望其他,隻盼唐文能早日解決掉胡員外這顆雁口鎮的大毒瘤。
“有公子真心想要幫助我們,我等已經心滿意足了。還請公子快快把銀票收回去,小老兒這客棧雖然生意慘淡,但經營了這般多年,一點積蓄還是有的。這銀票我是萬萬不能收下的。倘若收下了,唐公子,小老兒隻怕下半輩子都不得安甯。”
“正是…,恩公,王五雖說是個粗人,但這些道理還是明白的。”躺在床上的王五也不呼痛,隻是一邊說這話,一邊抽着冷氣,雖然他連這是多少都不知道。
“這可不行,你們不收下倒是痛快了,但你們想過家中其他人沒有。”唐文義正言辭,把銀票放在張帆面前。
“張帆,張掌櫃,我可是從李狗那裏聽說了,爲了買黃牛,你把家中僅剩的一點祖産都當得差不多了吧,這次我讓你們出城,也不知道會耗去多少時日,沒有盤纏怎麽能行。再者說了,即便是我解決了胡府,這客棧想要再開起來,也是需要銀子的,到時候,這百兩銀票怕是還不夠你一人用的。”
說完張帆,唐文又說起了王五:“王五,你也是,你這般倒是拒絕得爽快,可你有沒有想過家中老母?這次胡府沒有給出工錢,你回去了該怎麽辦?照實說?那五兩白銀的定錢,不說你身上的傷,請人的工錢夠嗎?”
“夠了。但也剩不下什麽。”老老實實的回答,王五憨厚的臉上滿是猶豫。
“這便是了,你現在這副樣子,來養活自己都成問題,更何況還有一位老母要養活。所以這區區百兩白銀,隻不過是杯水車薪,你們大可不必顧慮什麽,直接收下便是。”
勸完兩邊,唐文趁着張帆發呆,直接把銀票放到張帆懷中,轉身往門外走去,不給他們反悔的機會。
“好了,銀票我也交給你們了。我現在去胡府附近看看,就不回來了,你們要是準備好了,就趕快走吧。”
“恩……”追到門口,踢到門檻,張帆腳步一顫,停下,看着手裏皺起的銀票,又看了看唐文離去的背影,一雙老淚劃過。
“恩公!”猛地跪下,張帆在木頭上狠狠磕了九個響頭,“您的大恩大德,小老兒隻有來生結草銜環以報。”
“恩…公……,他…走了?”床上的王五又掙紮着要起來。
聽到響動,張帆抹掉兩把老淚,回身讓王五趕緊躺下,幾次開口不成,隻得狠狠的點了點頭。
愣愣的躺在床上,王五看清了張帆手中的銀票,呆呆的說道:“恩公……他真是大好人啊。”
……
這邊按下不表,唐文走出來福客棧,看着外面人來人往,心中暢快,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擺了擺衣袖,回身把門關好,唐文彙入的人群之中,看似自由的行走在大街上。
然而,一個時辰後,唐文蹲在路邊的一株樹下,雙手随意擺着,看着人煙繁華的街市,暗歎兩聲,惆怅起來,他現在才發現,剛才是潇灑了,但現在,他繼沒有食物,沒有衣服之後,又沒有了銀錢,整一個三無,連想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小酌兩杯,安安靜靜的監視胡府,都沒那張臉。
感慨命運多舛難,人生路途波折,唐文緊身上的單衣,這風吹起來,涼的不是身,而是心啊!
“小子,你占了爺的道了。”一道聲音響起,打斷了唐文自我的悲憐。
唐文順着看了過去,一個頭發比鳥窩還雜亂的人,張嘴露出幾顆焦黃齒,不辨面貌,髒潔的手持一根樹桠,透過身上布衣的洞,也隻能瞧得一片黑濁。
往旁邊挪了挪,唐文讓出了當街的位置,看着對方大搖大擺的把碗擺在地上,對着路人露出一副可憐的模樣,倚地呻吟。
估計今天生意不錯,很快有了兩枚銅錢進賬,乞者扭頭得意的看了唐文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
“現在這個年頭啊,這些年輕人真是連乞丐都不會當了。”
“……”
也正在這當頭,唐文分神這點兒功夫,他并沒有看見看見一個胡府的家丁急匆匆的進了門。
“老爺,老爺,不好了!”
大屋裏胡柄正郁悶焦躁着呢,被家丁這麽一驚一乍吼兩句,心情頓時大壞,等到家丁進門,斥道:“叫什麽叫,跟個奔喪似的,你們老爺我還沒死呢。”
前來告密的家丁一呆,不過胡柄這樣也不是一兩回了,暗罵兩句,也不期待能有什麽賞了,趕緊把自己才得到的消息抖落出來,隻要不挨棍子就行。
“來福客棧的人,準備逃了。”
“什麽?!跑?”胡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大聲喝斥,“他敢!”
說罷,胡柄的屁股已經擡起來了一半,又放了回去,對前來告密的家丁問道:“你聽誰說的?不會有錯吧。”
“老爺,小的哪有這個膽啊。張家外逃的消息絕對沒錯,這是都是鎮上車馬行的老二,馬邦,親自跟小的告的密。說是張家想借他們門路出鎮,時間要越快越好。”
“這樣啊……”胡柄伸手摸了幾下嘴的胡須,一雙粗犷的眼珠轉不起來,學着《雅說》(注:沒定爲一本記錄千多年禮俗的書籍,胡柄曾聽人講過)裏裝模作樣沉思一會,開口說道:
“算了,跑就跑吧,反正來福客棧也帶不走,不要去管他們了。前天我讓你們做的事做好沒有?”畫虎不成反類犬的臉上滿是糾結,可見胡柄并沒有說起來這麽輕松,但不時面有懼色,最後還是決定眼不見心不煩,反正地契、文書在手,也不怕張家能玩出什麽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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