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那些熱氣騰騰被擺上飯桌的成品不同,胡家後廚的氣味更顯渾濁,被各種味道混雜充斥的空氣裏還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在做出宣告,爲了擺出胡柄桌上的大餐,這裏經曆了些什麽。
但,不得不說,這裏的味道确實夠足,隻是在這裏站了一小會,唐文就已經覺得自己有些禁不住誘惑。所以,面對着這位腰間圍着一塊白布的老頭,唐文小小的愣了一下下。
“呃……”
沒想到胡家居然還有不認識自己的人在,唐文說話稍稍過了腦子,答道:“我是唐……仁。”
頭回主動介紹起自己臨時名字時唐文的表情帶上一分怪異,要是被認識自己的人知道,這真是有再多臉都不夠丢的。也在羞恥心的作用下,唐文暫時把空空如也的五髒廟忘掉,轉身就要離開,誰知道這人突然喊住了唐文:
“哎,等等,你就是唐文、唐公子吧。”
“你認識我?”有些僵硬的停住腳步,轉身看着這位在胡家爲胡柄做菜的老頭,滿腹的狐疑。
同時,在腦海中搜尋不斷,雁口鎮上,知道他本名的應該就那幾個人才對,難道,是胡家……
見到唐文這表情,估摸着心裏的猜測八九不離十,老頭臉上泛起一絲喜意,高興道:“豈止是認識,唐公子或許不認得我,但我對唐公子可是十分敬佩。”
這話聽了,唐文立馬打翻心中的猜測,一雙眼睛往四周亂飄,整個人有些疑神疑鬼,他的名号應該沒有這麽大吧,想着自己現在的處境,唐文警惕的問出聲來:
“你是什麽人?”
沒有顧慮,往唐文這邊走了兩步,老頭學着唐文往四周亂看,還問:“唐公子,有什麽不對嗎?”
“說!你到底是什麽人?”退了一步,唐文偷偷做好了準備,雖然在四周沒有發現半點異常,但要是老頭再往前一步,就别怪他先下手爲強了。
這才注意到唐文警惕的眼神,老頭熱臉貼了冷屁股也不在意,還以爲是自己有什麽問題,但在自己身上看了看,除了做菜是難免沾染上的一點油漬這些,也沒什麽呀。
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老頭連忙道:“哎,唐公子,你肯定誤會了。我是這鎮上宴賓樓的掌櫃,不是什麽胡家的下人。”
“宴賓樓的掌櫃?”上下打量幾眼,唐文雖然沒有去過,但這老頭看起來确實沒有胡家的家丁那種‘逼人’的‘氣質’。
抱着懷疑,不敢輕易相信,唐文又問道:“那你怎麽會認識我?”
所謂人老成精,便是再不通竅的人隻要活過了年歲,也會通達的,隻是這兩下,老頭便将唐文的心态揣摩出了六七分,放下心解釋道:
“唐公子或許沒在意這些小事,我這宴回樓啊,其實就在來福客棧旁邊。不巧,前幾日來福客棧發生的事,我其實都看在眼裏,想必那胡家父子逃出去避難,也是多虧了公子吧。”
沒成想是這麽回事,雖沒有辦法證實,可唐文心中己然先信了一半,對于先前的懷疑,自然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
“這位……”想要道歉,卻突然别人認得自己,而自己卻喊不出别人的名字,唐文面上一囧。
“呵呵,我姓諸,名許,唐公子若是不謙棄,就叫我一聲褚老頭吧。”
褚許善解人意的爲唐文遞出了台階,唐文趕忙收下:
“這是哪裏的話,褚老,剛才我多有不對,是該我請褚老不要見怪才對。”唐文把後面聽起來不太禮敬的頭字去掉,心中對褚許好感再升兩分,“另外,勸張掌櫃他們避難的事,說起來我也有不對,張慧好不容易考上了童生,卻因這事,哎……”
說到最後,搖搖頭,歎口氣,唐文也是後來才突然想起,考取童生後須得本人在三月内前去官府報備,否則,一切轉頭成空。
褚許對這事也有了解,安慰了唐文兩句,二人就這樣站在廚房外小聲攀談起來。
也是從說話間得知,褚家的宴賓樓雖沒有張家的來福客棧長久,但也不短了,尤其是一點——褚許祖上原是宮廷裏的禦廚。
隻是,聽一些人說好像是犯了事還是怎滴,反正是被趕了出來,因爲時光變遷,具體是什麽原因,誰也答不上來,但褚家這一身手藝可沒丢,子子輩輩傳了下來。
而胡家請宴賓樓的人來做菜,這也是尋常的事,不過說起這次,褚許直歎氣,還是唐文再三追問下,諸許才吐露實情。
話說以前,胡柄最多也隻是讓人把他請來,但今天可不一樣,胡柄直接抄了他的老底,不但讓人強行帶走宴賓樓的廚師,還搬來了宴賓樓積蓄的所有食材。
再有,褚許将頭貼近唐文耳邊,悄聲說道:“依我來看,除了我們宴賓樓,估計今天雁口鎮所有的酒樓客棧都沒逃脫胡家的惡手。這麽多好東西,可不是我們區區一家宴賓樓能湊齊的。”
回想起那滿座飯菜,唐文同意地點了點頭,正要回答,又是一道人聲插入進來。
“褚師傅,最後一道菜好了。要不要現在給胡……”
已經熄了煙火安靜許久的後廚内突然傳出人聲,一個稍顯年輕的人走了出來,身上的衣物和唐文身上的是一般材質,做成的款式也大緻相同,隻不過被染得漆黑,看起來失色不少。
“你是誰?想做什麽?”
原本還平平淡淡的年輕男子出來見到了和褚許站在一起的唐文,卻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下意識的舉起了提在手裏的一柄菜刀,大聲質問:“我們已經按照你們的要求做菜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言罷,似乎又想起什麽,年輕人又加了一句:“其他人呢?你們對他們做了什麽?!”
也不知腦子裏都是在想些什麽,純粹屬于自己把自己吓的,這人眼中的怒氣沸騰三尺,看着唐文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殺複仇人一般,瞧這模樣,要不是褚許還擋在二人中間,他能把唐文直接給活劈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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