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對客棧裏亂糟糟的客人們多看了兩眼,唐文在掌櫃有些發抖的笑容中成功住了下來。
順便,叫過一點食物,找一個偏僻點的角落落座。
柔軟的肉體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才剛剛貼上有些冰涼的堅硬物,唐文的耳朵捕捉到的一段談話,頓時精神爲之一振。
“哎,你們說,這裏距離興武山莊可不遠,要是興武山莊的人知道了這裏的事,他們會不會派人過來?”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輕的劍客,白衣麻布,手邊擺着一柄有些磨損的鐵劍,和前輩們相比起來有些過于正經的坐姿,多半又是一個半路出家的‘俠客’。
對正爲自己上茶的小二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卻把對方下得一抖,險些把手中長着長嘴的提壺摔在地上,讓唐文隻能感慨着流言的傳播速度的同時,對于自己那莫名其妙在雁口鎮變得惡劣起來的名聲報以頭痛。
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事,他的本來身份并沒有人知道。
想些這些,唐文一邊将更多的注意力放了過去,卻沒有聽到回應。
但被勾起來的好奇心不是這麽容易止住的,還是頭一次在外聽到有人在大庭廣衆下讨論山莊的事,唐文微微側過頭去,正好這時,在對方鄰桌的一位也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其他什麽的人,嚷嚷起來:
“哼!什麽狗屁興武山莊,要我說,他們知道了雁口鎮的消息,現在恐怕已經被狐鬼的名頭吓得連門都不敢出了。還興武山莊,我呸!幹脆改名叫縮頭山莊得了。”
聽見,唐文雙手徒然緊握,青筋暴鼓,還好這次送過來一碟小吃的是一位老夥計,趕忙趁着唐文的視線死角把東西放下。
沒有當場發作已經是唐文顧念到他現在還不想暴露了,但看着這位背對着自己的‘好漢’,唐文感覺自己懷裏的那些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居然有人在唐文面前污蔑山莊,不得不說,這人的運氣也有些好過頭了。
“崔旦,你腦子喝糊塗了?!敢在這裏說興武山莊的壞話!”見到這位壯士打了個酒嗝,還有繼續說下去的模樣,和這位壯士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同伴也放棄了拉扯衣角和踩腳等試圖讓這人坐下來的小動作,站起身來按住對方的肩膀,在其耳邊低聲吼道。
看那咬牙切齒的模樣,估計更多的是在想‘作死這種事就不用捎帶上上我們一程了。’。
當然,實際上能用作這方面的詞彙量要豐富的多。
吼完,這位被豬隊友成功坑了一手的倒黴家夥一邊手上使勁,一邊對着大廳裏其他人露出一張歉意的笑臉,道:“諸位,不好意思,這傻子一喝多了酒就會胡言亂語,還希望大家不要在意。在下斜影劍章千一,在這裏多謝了。”
報出自己的名号,章千一想要小事化了。
要換做平時,便是不知道這個斜影劍是個什麽東東,這些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這件事也就過去了,但現在,除了三兩桌的客人,客棧裏的其他人都默契地轉頭看向了客棧的另一個角落。
不過,能和章千一走在一起,這崔旦自然也是有那麽兩分本事在身的人,硬拳的名聲雖然不值一提,但和章千一比起力氣來,強弱顯而易見,再加上兩斤濁酒下肚,硬是扳直了身闆,大聲叫嚷道:“說壞話?章老弟,我不是說你,那興武山莊不過是一幫靠着朝廷的軟蛋,你我也都是習武之人,怕他作甚?”
此言一出,原本還有兩個人低聲談着話的大廳内一時安靜,而已經看到角落裏的是什麽的章千一,臉上浮出兩分驚恐,哪裏還顧得上什麽情誼臉面,抛下崔旦不理,哭喪着一張臉,叫道:
“各…各位……老爺,我…他…我……”
能讓章千一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原因自然不是其他,此時被衆人目光彙聚的桌邊,七八個身着短衫打扮的男子正直直的看着他們。
最要命的,還是對方胸前繡着的一個篆文書寫的興字,正是興武山莊的招牌。
一想到剛才崔旦說的話都被這些人聽見,章千一的嘴巴就在不停的打哆嗦,這下不要說是在雁南道地界混了,今天還有沒有這條命走出這道門檻,便算是他洪福齊天。
“……嘿嘿,章老弟啊,我跟你說,我當初……”
醉醺醺的崔旦顯然沒把大廳裏的變化當成是一回事,見章千一一個屁股墩坐下去,反而興緻高漲,彎腰把頭湊過去,巴拉巴拉一大堆彰顯自己英勇的陳年往事,夾雜着對興武山莊等勢力的不屑,居然把晉王府、塹石堡等一個都沒放過。
這一下,章千一臉不止綠了,連青白紫都趕了過來,更恨不得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蠢蛋,而這時飄過來的一句話,被章千一狠狠的當作救命稻草抓住,隻是略作遲疑,便當即抽出随身的鐵劍,将一隻手擺在桌上,當着崔旦的面,惡狠狠地砍了下去。
咔!
這一下,崔旦的酒登時醒了一半,看着桌上的半截斷袖和刀痕,對着章千一一臉的不明所以。
“從今天起,咱們割袍斷義!自此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再無半點關聯。”
匆匆丢下這句話,章千一沒發現被自己斬落一截的袖口中落下了什麽,幹脆的轉身逃一般地離開這間倒黴催的客棧。
倒是唐文眼尖,不止看清了那是什麽,連上面一百兩的标示都看得清清楚楚。
愣了一會,随着坐在角落裏的幾人拿起随身兵器站起身朝這邊走過來,崔旦有些迷迷糊糊的腦子總算是發揮了那麽一點可憐兮兮的作用,幫他将他自己剛才大概做了些什麽和興武山莊護衛的話倒放了一邊。
‘冤有頭,債有主。我們興武山莊自然也是同樣。’
客棧大廳内人人噤聲,有兩個客人還沒進門,也給吓跑了。
但要說除了崔旦這裏還有誰最不淡定的話,那便非唐文莫屬了。
‘楊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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