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光清涼如水,春的氣息還未消退,靜谧的山莊裏隻能聽聞蟲鳴聲,一片調皮的白雲擋在了彎月身前,天地之間一片祥和,但湧動的暗潮從來不曾停歇。
“秋環,小青。”低聲細語,生怕驚擾了什麽,一個人頭悄悄從裏屋探出,等了片刻,沒有傳來回音,人影稍稍大膽了些許,放開了喉嚨,再次叫道:
“秋環,小青!你們聽見了嗎?”
……沒有回應。
嘿嘿嘿,黑影壓抑着發出幾聲詭笑,舉起手中的瓶子,借着一點淡薄的月光,可以看見瓶子上寫着幾個秀麗的小字:三日枯。
“陶婆婆的藥就是好用。”
一邊嘀咕着,小心的将剩下的大半瓶放入懷中,與幾個精巧的瓷瓶安置在一起,黑影回過身去,走入内室,揭開床被,下面壓着幾片金葉子和一些散碎銀兩,收拾起放好,黑影取出一張折疊好的白紙放在枕頭下壓穩,順手拿起一把折扇,蹑手蹑腳的往外走去。
路過外室,似乎想起什麽,黑影右手伸入懷中摸索了一會兒,取出一個小瓷瓶,小心翼翼的倒出一枚藥丸,倒退了幾步,捏碎來到床邊,灑在兩個嬌俏可愛毫無知覺的睡美人身上,黑影小心的拍了拍胸脯,低聲自語:
“好險,差點就忘了,這三日枯用起來也太麻煩了,如果山莊裏面有蒙汗藥就好了。”渾然不覺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些什麽蠢事,黑影輕輕松松的往屋外走去。
拉開木門,黑影放心大膽的走在後院,現在這個時刻,後院裏唯二的兩個丫鬟已經被他放倒,根本不必擔心會有人跳出來逮住他。
池水倒映着月,幾尾膽大的魚兒甩動尾巴,爲這清冷的夜晚添上了幾分生氣,幸苦收集而來的草木迎着溫和的季節複蘇,南邊的春天總是來得早一些,不過對于黑影而言,這些在其他人眼中值得驚奇與愛戀的風景卻有些平淡無奇,遠遠比不上他現在将要去的地方。
娴熟地走在彎彎繞繞的小道内,黑影特意繞了幾個圈走到牆角,沒有急着行動,偷偷往四周看了看,從剛才開始,背後似乎一直有人在盯着他,如芒在背的感覺,夾雜着興奮與忐忑。
呼~
傻傻的站了半天,除了春夜裏涼爽的風,神馬都沒有,抖擻一下精神,當成是自己的感覺錯誤,隻要沒有人就好,黑影繼續自己預謀已久的行動,搬來兩塊與院内擺設并不相諧大石頭疊在一起,站上去,伸出手,嘿,剛好夠得着院牆頂部。
黑影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夠的着就好,他這幾天搶着收拾後院的付出都值得了,穩穩扣住邊沿,雙手一撐,騎了上去。
轉動身子換一個方向,黑影腳在半空點了點,黑漆漆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回頭還能看見自己的屋子,黑影心裏有些發虛,但想到那個約定,一咬牙,幹脆的跳了下去。
“哎呦……我去!”踩在一塊石子上,黑影一個趔趄差點沒有摔成一隻趴在地上的王八,練了十幾年的功夫都白瞎了,順口抱怨了一句:“哪個缺德的家夥擺……”
話還未說完,黑影趕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幹嘛的黑影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大耳刮子,趕緊貼在牆上,聽了一會,幸好他剛才的聲音不大,沒有響動傳來。
逃過一劫,繼續停留下去不知道還會遇到些什麽意外,黑影迎着吹過來的微風往後山跑去。
“等小爺我回來,查出收拾後院的是哪個缺德的家夥,哼哼……”壓頂聲音,黑影對剛才發生的‘意外’念念不忘。
背光的陰影處,幾道人影站在一起,将少年離家出走的背影看在眼中,聽聞風傳來的消息,其中一位婉約如清月般皎潔的美婦人面色有些奇怪,這後院大多都是些精細活,山莊裏的那些家丁可做不來,因此打理的人本來就少,主要還是由她一個人在擺弄,所以并沒有分的那麽細緻。
“天哥,文兒這一去,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回來?”依偎在身側一位身材修長的男子懷中,美婦人眼中蘊滿了關切。
“不用套我的話,你們娘倆的心都是長在一起的。那個逆子,今晨用早膳時我就覺得他有問題,平日裏講話可從沒有這般乖巧。果不其然,他是打算今天晚上偷偷溜走。”話雖是這般說,男子還是伸手将美婦人攔腰抱住,看着黑影漸漸遠去,一對黑眸,深邃而意味綿長。
“好了,天哥,不要生氣了。文兒是什麽樣子你還不知道嗎?雖然天性跳脫,但本性純良,食言而肥這種事,文兒是不屑于去做的,等過了這段時間,他自會乖乖回來的。”明白唐天這是心軟了,要不然也不會這麽輕松的放黑影離開,美婦人靠在男子懷裏,輕柔的勸道,說道最後,又有些擔心。
“隻是……天哥,文兒這麽出去是不是太危險了點?畢竟江湖險惡,人心叵測,我怕文兒他……”
“沒事,這逆子自明事時起鬼主意比誰都多,再加上他身上的那些東西,能讓他吃虧的人,也都不屑于對他這麽一個小娃娃出手。”環在美婦人腰間的手臂緊了緊,唐天安慰道,在自家門口這一畝三分地上,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不過,面對着美婦人波光粼粼的眼睛,想起當初自己,唐天還是退了一步,側過頭,對自己右手邊的一位穿着青袍的男人說道:
“楊大哥,文兒就交給你了。”
“請莊主放心,少莊主也是我等看着長大的,絕不會讓其他人傷了少莊主半根毫毛。”抱拳拘禮,說話擲地有聲,好在知道黑影還沒有走遠,男人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
“不不不,楊大哥,你理解錯了,我說的意思是……”連忙松開美婦人,唐天将男人扶了起來,對于男人的舉動,不論說了多少次都沒有更改,後來也就不在說了,隻是默默放在心裏。
“隻要遠遠看着文兒即可,不到必要時刻千萬不要出手,否則若是被他知道了你跟在後面,隻怕回來之後又要耍賴皮。”
“這……”男人有些猶豫。
“楊林,按莊主說的去做吧,小莊主确實需要一些鍛煉。”站在陰影最深處的一位身上披着大花衣的老姬緩緩說道,踱着腳步,繞着院牆,往山莊裏走去,“老身有些疲了,先回莊裏了。”
“好吧。”看得出來這位老姬在衆人之中很有威望,雖然還有一點猶豫,但男人勉強答應了,從陰影處跳出來,躍過外牆,穿過後院走進山莊,不再多停留一刻。
“莊主,我等也先行告退了。”陰影中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看出了彼此眼中飽含的意味,彎腰抱拳,異口同聲的說道,若是男子沒有開口阻攔,這件事就有很大的餘地。
唐天哪能不知道這些人的想法,但還是緩緩點了點頭,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别看他現在這麽淡定,真的出了事,才知道誰是最暴躁的那一個。
“你們去吧。”
人散了,風也更涼了,看着黑影漸漸消失在山林之間,唐天收回了目光,低聲對身邊的人兒說道:“娘子,我們也回去吧,夜裏風大,小心染上了風寒。”
“天哥,文兒他……”擡起頭,兩滴調皮的水珠在眼眶了打轉,美婦人露出央求的目光,她還想在多看一會兒。
“哎……”歎了口氣,唐天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美婦人身上,看着遠處,語氣裏帶着悠遠,“文兒,今年年滿十六歲了。”
“我知道……”美婦人……
半山腰,黑影站在一塊青石上,看着山莊的方向,遠遠望去,看得不是十分真切,點點守夜的火光比之天上的星星都不如,被頭一回翹家的感覺激動得難以自已,忽然興起惡作劇的心思,大着嗓門吼了一句:
“少莊主不見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在幫忙,一股清風拂過,聲音搭乘着風兒,落入了原本安靜的山莊。
一、二、三……仿佛滴水落入沸油,炸開了鍋,火光連成一片,黑影忽而沒了玩鬧的心思,站着看了良久,抛下最後一點不決,轉身消失在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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