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茶樓裏,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古筝聲。
這個時候,位于二樓那個靠窗的位置上,正坐着一對年輕男女。
女子約二十出頭,清瘦的臉蛋上,恰到好處分布着精緻的五官。長相說不上傾國傾城,但也足以被叫一聲美女了。
孫超看着面前的姑娘,擠出一個苦笑:“微微,真的要這樣麽?”
“是的。”被叫做微微的姑娘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說:“我已經決定了,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所以,我們分手吧孫超。”
“原因呢?你至少得讓我知道,原因是什麽吧?”孫超繼續強顔歡笑着,但他握着水杯的右手,分明已經微微顫抖了起來。
這姑娘叫馮微微,孫超與他相識于大學,臨近畢業才走到一起。兩人的感情,收獲了無數同學的祝福,因爲在大學裏有一個說法:畢業,是分手的季節。因此,這段被認爲是逆行的戀情,讓所有人都覺得,兩人會走到最後。
孫超也一直這麽認爲,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以後孩子叫什麽名字,給他買什麽玩具。
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是有多麽天真!
“原因?你确定想知道?”馮微微擡頭和孫超對視。孫超的心瞬間沉到谷底,那雙曾經令他魂牽夢萦的雙眸,此刻卻讓他感到無比的陌生。
孫超點了點頭:“我很想知道。”即便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馮微微沉吟了片刻,随後說:“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爲……你養不起我!”
孫超驚愕地張大了嘴,這一刻,他有點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這麽直白又傷人的話語,真是從自己那個乖巧女友嘴裏說出來的嗎?
馮微微沒理會孫超的反應,指着身上的衣着和首飾繼續說:“這些東西,随便一件就是三四千塊,現在的你,确定買的起?好吧,就算你能買的起,你知道我每個月需要多少開支麽?你知道我每個月要買多少錢的化妝品麽?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而且就算你知道,你也養不起!”
“所以,就這樣吧,以後不見。”馮微微說罷也不管孫超有什麽反應,起身就朝樓下走了下去。
聽着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孫超呆呆地坐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其實他很想問一句,爲什麽早不說晚不說,偏偏要在他公司倒閉的時候提出這樣的要求……
是的,孫超原先有一家小軟件開發公司。那是臨近畢業時,和幾個同學合夥搗鼓的。起初靠着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确實賺了點錢,也就是那個時候,孫超和馮微微走到了一起。
但好景不長,開發的軟件普遍沒有太大的實用性,以至于不能開創出自己的市場和培養出穩定客源。沒多久,這個小團夥就解散,留下孫超一人苦苦支撐。
而就在前不久,因爲經濟問題,孫超也堅持不下去了,被迫宣布破産。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馮微微又提出了分手。
這多番的巧合,确實很難令人不産生某種陰暗的想法:馮微微就是沖着他的錢來的。
事實上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有人旁敲側擊地跟孫超說過,馮微微這人比較勢利,叫孫超最好小心些。孫超心知肚明,卻也不想因爲這個去破壞兩人的感情。
畢竟……這是他的初戀啊!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過分遷就的戀情,真的不會長久。
所以,他也就打消了再去問個明白的打算。問了又如何呢,如果她真是那樣的女生,自己沒有錢的話,恐怕也是不會回頭的吧。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傘雨絲順着窗口飄了進來,落在孫超臉上,讓他感覺到了絲絲涼意。
他扭頭朝外看去,隻見樓下的停車場裏,馮微微正和一個陌生男子擁吻着。
孫超猛地瞪大了眼。
那女人下樓才幾分鍾啊,就找到男人了?
打死孫超都不相信,這兩人會是初識。
所以結果很明朗,那女人和孫超在一起的時候,應該就已經和那個男人搭上線了!
這個結論真是讓人火冒三丈,綠帽子啊,誰受得了?!
這一刻,孫超看着仍舊在忘我親嘴的兩個人,心中已經動了殺人的念頭!
不過在零點一秒之後,他殘存的理智戰勝了沖動。
“爲了這兩個賤人,搭上自己的一生,值嗎?”孫超問自己。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于是孫超連忙咬着牙把視線收了回來,因爲如果再看下去的話,他怕最後的理智也會消失!
“結束了……”他長長地歎了一口,這個女人以後是死是活,與他都不會再有一毛錢的關系,哪怕她回心轉意,他都不可能再接受了。
小雨繼續淅淅瀝瀝地下着。
外面忽然傳來車子啓動的聲音,孫超扭頭看出去,隻見一輛寶馬正在緩緩駛離,而那兩人,已然沒了身影。
孫超實在找不出繼續在這裏待下去的理由,于是當機立斷去樓下結了賬。不過在出了茶樓後,他又懵了。
公司沒了,女友也沒了……去哪呢?孫超仰着頭,任憑雨水沖刷着臉龐,這一刻,他真的好迷茫。
但是就這樣一直在人家店門口不走也不是個事兒。
于是片刻後,他漫無目的地上街了。因爲心神不甯的關系,他一撞了好幾次電線杆。這幅行屍走肉的模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孫超沒有理會其他人異樣的目光,他就想這樣一直走下去,因爲他怕一旦停下來,腦子裏又會胡思亂想。
但事實上,就算他沒有停下來,腦子裏又何嘗不是在想着事情呢?
“終究,還是沒能這麽快就釋懷啊!”他苦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他看到了街對面的一家酒吧,裝潢很不錯,一看就有點檔次。
孫超平時很讨厭這種場所,因爲他覺得太吵,但是今天,他卻鬼使神差走了進去。
孫超的酒量在同學中還算可以的,平時聚會,四五瓶啤酒沒有問題。但今天他是誠心去買醉的,自然不會刻意控制酒量。
于是在一個多小時後,他從酒吧出來時,連直線都走不了了。
冷風一吹,酒意上湧,孫超隻覺得肚子裏一陣翻滾,随後就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他喉嚨裏沖出來一樣。他意識到了什麽,趕忙朝旁小跑兩步,打算吐在酒吧門口的花壇裏,結果卻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才跑兩步,他就察覺到腳下打起了飄。接着一腳踩在不知道誰丢的一截木棍上,身體的平衡瞬間找到破壞,他直接趴在了地上,嘴巴一張,哇哇吐了起來。
有個好心的保安過來将他扶起來,并詢問是否需要幫他叫車,這讓孫超心中一暖,世上到底還是有好人的。
不過,他現在并不需要這樣幫助。
于是在婉言謝絕後,他就在保安同情的目光中,一搖一晃地走了。一邊走,一邊吐,那狼狽的模樣,讓那個保安想到了某電影的一句經典台詞:他看起來好像一條狗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孫超來到了一條偏僻的小胡同裏,而此時的他,早已酒意泛濫,迷糊的找不到自己了。
隐隐約約中,他看到眼前有一團白光,好似有人用遠光燈照着他一般,令他難受非常,于是忍不住就爆了一句髒話:“靠,該死的遠光狗!”
但事實上,巷子裏根本沒有車,也就不可能會有人用遠光燈照他。
此刻在孫超面前的,是一個詭異的光圈。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爲那光圈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況下,竟憑空漂浮着。無數發着白色光芒的白線圍繞着光圈瘋狂打着轉,遠遠看去,好似時空蟲洞一般。這些白線不停運作着,時而會相互碰撞一下,便會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啪啪”聲,宛若電流撞擊一樣。
在光圈的尾部,一根細小的白線一直延升到空中,越往上,顔色就越淡,到最後已然是看不到了。因此,根本就不會有人留意到,在白線盡頭的空中,居然靜靜漂浮着一座差不多十幾個足球場大小的龐然大物!
這個不明物體是處于隐身狀态下的,在白天的話,或許有人能看出空氣中的細微差别,從而來判斷它的存在。但現在黑燈瞎火的,根本就不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迹象。
當然如果非要說有的話,恐怕也隻有一個人可以了。
那就是孫超。站在他這個位置,順着光圈尾部的淩空白線一路往上仔細看,興許真可以看出點端倪。但很可惜,他現在醉的連自己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哪還會去研究這個。更何況,他到現在都還以爲是哪個沒品的司機在拿遠光燈晃他,這會兒正暈乎乎地罵着呢!
蟲洞周邊激烈的“啪啪”聲不絕于耳,卻是将另外一個聲音給掩蓋了起來。
那是一個來自蟲洞,類似于合成的人工聲音。
“警告!一級推進器完全損毀!量子跳躍失敗!”
“警告!受損面已擴大至百分之八十,自動修複功能失效!”
“警告!能源所剩不足百分之十!切換至手動模式!隐身狀态即将解除!”
“警告!駕駛艙内未搜尋到驅動者,開啓自動艙外找尋模式。”
“找尋模式開啓……”
一連串急促的機械聲音接連響起。
而對此,孫超則是一無所知。
因爲這個時候,酒勁又冒了上來,他腳下一個踉跄,整個人就直接一頭栽進了蟲洞裏。原本就臨近崩潰的他,在這麽一折騰之後,終于是徹底睡死了過去。
與此同時,蟲洞内的警報聲也戛然而止。
片刻後,機械聲在孫超的耳畔響起:“發現不明生物。”
“掃描中……”
“掃描完成。”
“生物類型:初代智慧型哺乳類生物。”
“智商:極低。”
“是否符合驅動者要求:符合!”
“驅動者找尋完成!”
“尋找着陸點!”
聲音剛落下,原本飄在巷子裏的白光忽然消失不見,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令人匪夷所思。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空氣,仿佛遭到什麽外力拉扯一般,隐隐抖動了一瞬,片刻後,一切重新回歸平靜。
夜風輕拂,吹的街邊兩個紅色塑料袋子在空中打起了轉。
巷子裏空蕩蕩的,唯獨地上那一攤攤嘔吐物還在冒着熱氣。
而始作俑者孫超,卻已然沒了蹤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