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最深處,黑暗荒蕪,隻有墨綠色的水草成片而瘋狂地生長着。
可就在這裏,存在一樣神族最重要的東西——盤龍柱。如今神族之中知道它來曆的人已經不多,也不清楚它有何用。而更多的人,甚至連它的名字也不知曉。
盤龍柱,被立在這裏起,就以承天之力穩固神界,護得神族衆生平安。可以說,沒有盤龍柱,就沒有神界的存在。
而這樣一個重要的東西,自始至終從來都無人看守,神族的先祖們似乎刻意想讓後輩們遺忘這個地方,一直淡化人們對盤龍柱的印象。
可先祖們怎麽都想不到,他們以爲堅不可摧的盤龍柱正在一點點的産生裂縫。風尹數了數,盤龍柱之上,現已有三條裂縫。她心中一驚,竟然已經這樣嚴重了!
她蹲下身,捏起地上的土,放在手心裏仔細查看,忽然發現什麽似得,直接跪在地上捧起一把土,她擡起手聞了聞,這裏的土壤竟然已經開始魔化……風尹心一沉,難道是魔族?
她從腰上取下香囊,倒出裏面的香料,将地上的土一把一把得裝進袋子裏,然後起身向天宮而去。
……
李芙用荷葉盛着水,扶着偲緯給她一點點的喂水。
喝了水之後的偲緯精神稍稍恢複了些,她的面色雖然很疲憊,卻還是努力笑了笑,“謝謝你。”
李芙搖了搖頭不在意道:“這沒什麽。”說話間,她又扶着偲緯躺下。
她帶着偲緯從酆都逃出,一路向南,幾經周折終于逃離了鬼君的抓捕,來到了這裏。
偲緯看着她,“咱們還是在鬼界,遲早要被抓回去的。小姑娘,你别管我了,自己快走吧……”她心裏十分感激李芙,卻也擔心鬼君會找過來抓到她們,自己反而連累李芙。
“你沒發現,這裏一個鬼都沒有嗎?”李芙笑咪咪的,重生之後她臉上的胎記已經全都不見,看着清秀可愛。
偲緯想了想,似乎真的是這樣,她有些不相信,“這裏是什麽地方?”身爲一族之王,她雖然比不了妖尊那般可以暢遊天地,卻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鬼界有連鬼都不來的地方。
李芙鼓着腮,眼珠轉了轉,“我也不知道,我在鬼界晃悠的這些日子,發現好多鬼都躲着這裏走,後來才知道他們怕這裏,就連鬼君也很忌憚這裏哦!”
偲緯歎了歎,她撐着手準備坐起來,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右手已經開始逐漸恢複,曾經被燒焦的地方已經重新長出了嫩紅色的新肉。
她擡起手輕呼,“這是怎麽回事?”
坐在她身邊的李芙看她一眼,繼續笑得和暖,“我也不知道诶,反正我來了這裏喝了這的水之後,就感覺自己輕了許多。”
偲緯卻發現什麽,她疑惑道:“可我倆也是鬼啊,爲何我倆能來這裏?”
“這……”李芙睜大了眼,跳了起來,“對哦!我怎麽沒想到這一茬,可是我真的不怕啊,你看你也是好好的啊!”
偲緯沒說話,低下頭若有所思。李芙轉過身去,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心道,幸好自己反應快,不然還真的露餡了。她低頭摸了摸自己腰間那枚玉佩,這是恩公身邊那位美麗的神女姐姐送給她的,已經保護了她無數次逢兇化吉,這可是她的命根子!
她雖然單純,卻不傻,重生之後在皇家之中一系列的經曆讓她明白自己一家曾經的遭遇都是源自于這些整天道貌岸然的親人們。她恨過,可還沒來得及報仇就遇到了那位曾經救過她一次的神女姐姐,那位姐姐見到她似乎還驚訝了一下,之後便送了她這枚玉佩。
李芙知道這是寶物,所以即便她救了偲緯,卻也不會講自己身上的秘密托盤而出,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論是誰,都要防備着一些。
偲緯站起來,看着這地方。一時間竟然有些目眩神迷,這是一片很大的水域,水面之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島嶼。
每一個島嶼都相隔不遠,卻似乎按照某種規律排列着。這些島嶼之間的水面上,都是一片一片紅色的蘆葦,看上去十分壯觀,微風吹過,蘆葦随風搖曳生姿,就像一個個身着紅色曼紗的小姑娘在翩翩起舞。如果忘了自己身在鬼界,那肯定會被這裏的風景給迷惑。
偲緯卻緊緊皺着眉,她感覺這裏像是一個法陣。而且這法陣專克鬼族,所以就連鬼君都不敢來這裏,可究竟是誰在鬼界之中留下一個這樣的法陣,以及爲何她與李芙站在其中竟然無事?
就在此時,她忽然聽到一陣清脆的鈴聲,這鈴聲之中貫穿着搖鈴之人的法術,聽在偲緯耳中隻覺頭疼不已,她痛苦得捂着頭,感覺腦中所有的東西都被絞成一團,甚至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楚了。
李芙奇怪地看着她,“你怎麽了?”她也聽到了鈴聲,卻沒有被鈴聲中的法力所影響,轉頭看向遠方,一個青衣道士一手持杖,一手搖鈴正向她們走來。
那道士身法很快,在幾個島嶼之間穿梭不停,更像是在其間跳躍。一息之間,他已經來到她二人面前站定,看着痛苦不堪的偲緯,他收了手中的鈴。
“啧啧,你竟然不怕我的鈴聲”,那道士不過中年的樣子,笑呵呵地看着李芙,目光卻又落到她腰間的玉佩上,看着上面的玄紋,會心一笑,“你也認識西嶺帝姬?”
李芙看着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捂着玉佩,警惕地看着他,“不認識。”
那道士不以爲意,又看向偲緯,“這位是妖界摩亓之王偲緯吧?”他伸出手,将偲緯從地上扶起來,“剛剛爲了驅散那些野鬼,不得不搖鈴,傷到你實在不是我的本意。”
偲緯的頭還有餘痛,她一手扶着頭,問道:“你是?”
道士倒也爽快,哈哈一笑,“我是人界的道士,受人之托來救你。你跟我走吧。”
李芙卻攔在偲緯面前,冷眼看着他,“話不說清楚,才不跟你走,說!是誰讓你來的?”
那道士撓了撓頭,“哎呀,就是給你玉佩的人。我曾經受了人家的恩惠,如今不得不還,所以還得受累來一趟鬼界。趁鬼君不在,我們趕快走,否則他回來了可就走不掉了。”
……
此時的殷曦和正在七星岩之中大開殺戒,她手中的銀弓已經隐隐泛出血色,隻見她行動敏捷,身體輕盈地向前跳躍着,鳳鳴箭在她手中箭無虛發,一個個妖族在她面前倒下去,年少的帝姬沉着冷靜,帶着自己身後的西嶺軍一點一點地殺回了屬于神界的陣地。
與西嶺戰鬥的妖族一退再退,其他神族看到之後精神大振,怒吼着一個個沖向前,本來僵持不下甚至略顯頹勢的戰局漸漸出現了轉機。
殷少晨站在一邊的懸崖之上,正在吟唱祝福。青丘的國師看到她身後舉起玄鐵劍的一個全身青白的長牙狼妖,手中立刻揮出一團幽冥之火,那妖瞬間被燒成了灰燼。
殷曦和正好站在他身邊,心有餘悸地道了一聲,“謝謝”。青丘的國師是九尾狐族的年輕一輩,他笑着輕輕揮開自己白色絨毛披肩上的灰塵,“客氣。”說完,二人又轉頭陷入厮殺之中。
可妖族就像是沒有盡數一般,一群一群地向七星岩湧了進來。殷曦和覺得不對,單手掐了個訣,天空之上瞬間就被一輪如明鏡一般的光團籠罩。
在光環的映照之下,這些妖怪瞬間現形,皆是白骨森森的鬼魂,一個個呲牙咧嘴地沖向他們。神族的将士們看着密密麻麻的鬼族,一時間都有些楞。
殷曦和也愣了,若說前面和他們打得都是妖怪,那現在究竟是怎麽回事?可鬼族雖然現形,卻絲毫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一個個哀嚎着沖過來。
殷曦和從身後抽出一把長刀,一揮便砍死一片。她回頭看向站在另一邊峽谷懸崖之上的柳翼,發現他也是面露驚色。
柳翼此時已經被驚呆了,他隻知道妖族來打神界,便建議風祎在七星岩開個口,他覺得不過幾個小小妖族,能鬧出什麽幺蛾子,反而還能将諸部族的視線轉移,鬧不出大亂子。而且,刀劍無眼,如果在戰場上,讓這幾個大國損失重一點就更好了,可他沒想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預料。
當殷曦和掐出清明訣之後,身爲祭司的他也發現了這些妖族的不對勁,此時看着不斷湧入的鬼族,他覺得,這一次,似乎闖禍了。
這成千上萬的白骨鬼魂就像螞蟻一般,整整齊齊得排列着一群一群沖進來。東邊峽谷的神族軍隊都快要被沖散,士兵們吃力的維持着陣型。
殷曦和看着他們,隻覺全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她心一沉,飛身而起,與殷曦和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信任,便半懸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詞,手底下也飛快的結印。
而殷少晨手中的幽冥之火也逐漸成型,她看着地上的枯草,心中冥想,用手中的火焰在地上燒出了一個陣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