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子走過來,地面上落滿了刺客臨走時灑下的暗镖。
小女孩居然連瞧也沒瞧一眼,徑直走向龍溪,她的一雙如瑪瑙似的眼珠子一直停留在龍溪身上。
龍溪忙止住她,道:“别動,小心地上……”,但晴子卻沒聽見似的輕飄飄走了過來,走過來的時候居然碰巧避開了所有暗器。
龍溪先是松了口氣,而後醒悟過來忽然爲之一怔,擡眼:
小女孩畢竟還是小女孩,晴子的臉上擁有着與此年紀相仿的純真和稚嫩。
她一走過來就一眨不眨地盯着龍溪的手,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不放過,她的頭低垂,面目被陰影籠罩。
過了很久,她努力了一陣,開口道:“你怎麽不殺他?”
聽到晴子生澀的嗓音,龍溪也是一陣茫然:是啊,我爲什麽沒有盡全力殺他,明知道他就是兇手爲什麽還會有疑慮,還是說我以前殺的人實在太多。
低頭凝視着自己的一雙手,眼神竟同晴子剛才的一模一樣:看看這雙手吧,有多少生命埋葬其中?又因爲它賺取了多少榮耀和名聲?
一晃神間,想了很多事,當他的視線從手上移開,瞥向婷婷玉立在身旁的小女孩時,他的身子晃了晃,心裏像斷了根弦似的,極認真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怎麽知道我可以殺他?”
小女孩又努力了一陣,每說一個字都好像要掙紮很久,但此刻的聲音卻幹脆極了,“你不是武功最好的麽?還殺不了一個小小的刺客?”
過了好一會兒……
龍溪的目光才緩慢的從晴子的臉上移開,又看向自己的一雙手,遲疑着道:“也許……也許我還不能确定”。
小女孩淡淡道:“确定什麽?确定他是不是兇手?”還沒等龍溪回答,又話鋒一轉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幻城?”
“幻城?”龍溪不明所以。
“對,就是幻城,那是一座隻存在于人類美好想象裏的一座城堡,凡是住在那裏的人都不免變得虛幻、脆弱,因爲那裏實在太美好了”。
龍溪默然道:“你認爲我現在就活在幻城之中?”
晴子的臉上仍是淡漠,她很少有過什麽不一樣的神情,或者說她從沒變換過表情,難道她的心也這般冷漠平靜嗎?
“你已經深陷城堡之中不能自拔了,那裏的風景是很美”,說着,她竟不由得遙視天邊的一輪圓月,目光漸漸變得堅硬。
龍溪不由得苦笑,别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道:“這你都聽誰說的?”
小女孩沒有理他,自顧自道:“蠢人是沒救了,但你我會想辦法讓你走出來”,說着,又看了看龍溪垂下的手指。
“真是一雙很好的手呢?但如果不能拿劍的話就連殘廢也不如了”,低語了幾句,又擡眼望着龍溪,模模糊糊道:“是什麽讓你陷入幻城之中?還是城中有什麽人在等你?”
龍溪不禁好笑,道:“你讓我走出來?你怎麽讓我走出來……”,話還未說完,嗓子裏忽然像被什麽噎住似的,龍溪瞪着眼道:“你……你怎麽脫衣服?”
晴子果然脫起了衣服,她的肩膀已從豔麗的服飾裏露了出來,她的手很快,就如同在王督軍面前一樣,她一面脫一面輕笑道:“我說過要讓你走出來的”。
她的胸膛漸漸展露在皎潔的月下,忽然被一隻手握住,龍溪已将她的越來越向下的衣領提了上來,他的手很規矩地将她的衣帶重新系了回去。
晴子的臉上才露出驚訝,驚訝的說不出話,吃吃道:“你……你……”。
龍溪撇了撇嘴,嘻嘻笑道:“你什麽你,你這麽個小屁孩脫衣服是不對的,着涼了是麻煩人的”。
小女孩一副無語的樣子,龍溪吃驚道:“原來你會翻白眼啊”。
晴子深深地歎了口氣,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龍溪将手放在小女孩的肩上輕輕拍了拍,面對着虛空道:“看來該來的都來了”,晴子目視前方,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刹那,四面都是風聲,烏寒江當下閃身走了出來,龍溪遠遠望見地上的一個黑影,笑着道:“最先到這裏的,果然還是你”。
烏寒江冷冷道:“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快步走了出來,極認真地看了看鋪滿暗器的地面,遲疑着道:“讓他逃了?”
龍溪攤了攤手,不禁又看了一眼晴子,道:“有這小屁孩在這,我運氣總是不太好”。
晴子又翻了個白眼,眼神忽然變得如刀鋒般冰冷,片刻黯然下去。
烏寒江仍仔細地在地面上摸索,一邊撿起暗器一邊道:“東瀛忍術的一種獨門暗器”。
龍溪輕吐一口氣,悠然道:“你的眼光一向都很靈”。
這話說完,又一個身影從夜空中落了下來,龍溪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這個影子已急着奔向晴子的屋子裏。
屋子裏有什麽,龍溪看向晴子稚嫩的臉龐,就好像在詢問。
晴子卻沒有看他,自顧自走了出去,她的身影空靈柔美。
屋子裏能有什麽,不過一具屍體……
一陣哀嚎從屋子裏傳了出來,童關跪在王督軍的屍首面前,手裏正捧着他的頭顱。
龍溪立在門前,一動不動的站着,心裏一陣起伏,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童關扭頭,眼睛像血滴一般盯着龍溪,大吼道:“你知道,你知道對不對”。
龍溪原本明亮的眼神漸漸暗淡,身體的肌肉無力地松弛下來,失魂落魄地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我沒想到那個東瀛武士下手會這麽快,他應該……沒機會才對……”,還沒說完,童關已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怒吼道:“你知道爲什麽還不阻止”。
龍溪幹幹地說不出話,呐呐道:“我……我沒想到……”。
童關的嗓子已有些沙啞,眼淚不知不覺從眼裏,鼻子裏,甚至從嘴巴裏流出來,嘶啞着道:“你知道他跟了我多久了嗎?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龍溪被扯着衣襟搖晃,連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再一看王督軍的頭顱,眼睛居然還是睜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