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依然在黑着,似乎沒有亮的可能。
就像這山谷樹叢中的迷霧,沒有盡頭。
大地的震動向更遙遠的邊際擴散,舉頭望天,天也在搖。
沒有恐懼,因爲令人恐懼的不過是血,而現在,血成了最普遍的存在。
衆人遙望山谷,那裏除了死寂,一無所有。
銀瑣癡然道:“龍溪少爺,這是末日嗎?”
其他三瑣也是一副失魂的樣子望着龍溪,因爲今天,因爲現在,對于他們而言真成了最無可奈何的時候。
都說人定勝天。
可真到了老天跟你較真的時候,人類不過是一群蝼蟻。
甚至比蝼蟻更卑微。
他們原本都是江湖上一流高手,但現在所面對的并不是江湖。
而是惡魔,是傳說中可以攪得天翻地覆的兇神。
現在他們所面對的不僅僅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絕望,甚至連絕望都算不上,那不過是人性意識中僅存的一絲殘念。
那片血霧就像地獄深淵一樣,深淵望久了,竟連一絲活下去的殘念也不剩,末日來臨,誰能逃得掉?
龍溪看着他們癡然的表情,嗆聲道:“你們怎麽了?還不走?”
一連喊了他們好幾句都沒有任何反應,他們的眼神中紅通通的映着血光,那是瞭望深淵時惡魔所賦予的。
龍溪搖了搖他們,用手在他們的眼前晃了晃,“别看了,這地方都是古怪”。
四把神瑣好不容易醒悟過來,忍不住問道:“什麽古怪,龍溪少爺”。
龍溪急得直跺腳,“總之你們先離開這裏,現在我命令你們,這裏都是魔障”。
“魔障?”,衆瑣不解其意。
龍溪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跟他們解釋,他自己也無法向自己解釋清楚,隻不過在潛意識裏他讓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
人在面臨未知災禍的時候,總免不了疑神疑鬼,總免不了多留幾個心眼。
沒有人能說清楚這是好是壞,總之這就是人類的本能。
本能有時候帶領你逃離深淵,有時候也免不了帶你下地獄。
龍溪又大喊一聲,“走,都離開這裏”。
衆瑣得令之後,各自施展腳上功夫,狂風相助,片刻便離開了此地。
跑到了一片開闊的青草地。
青草地裏依舊新鮮熏人,格外涼爽,隻是這種宜人的風,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味道,此刻已經成爲了令人心寒的刀劍。
刀劍刮在臉上,隻有疼痛。
“龍溪?龍溪少爺怎麽沒跟上來”,鐵瑣找了找,沒發現龍溪的身影,慌亂之下似乎忘記其他人奔跑的方向。
“咦?”,金瑣原地轉了兩圈,急得滿頭大汗,“銀瑣,銀瑣也沒出來”。
“什麽?”衆人都着急。
鐵瑣道:“我回去找他們”。
金瑣趕忙攔住他,道:“别去了,或許他們已經走出來了呢”。
鐵瑣慌不擇言道:“那,那要是他們沒走出來呢”。
金瑣也着急了,點頭道:“行,我跟你一起去”。
銅瑣趕了上來,連拉帶拽地将他們拖了回來。
“銅瑣你,拉我們幹嘛?”
銅瑣比他們都年長一些,也更老成一些,他小心觀察了一下四周道:“你們看看腳下的地面”。
金瑣和鐵瑣一起望了過去,現在就算是瞎子聾子也能感受到地面所傳達的那股威力和能量。
銅瑣臉色煞白道:“看看吧,地面正在塌陷,很快就會将整個山谷吞噬,沒有人能活着出來”。
鐵瑣聞言更着急了,“那,那龍溪少爺”。
金瑣雖然着急,但他勉強能使自己理智下來,他狠狠搧了自己幾巴掌,使自己清醒過來,他搖了搖鐵瑣的肩膀道:“快走吧,來不及了,一切都晚了,看看咱們的腳下,這是多遠的距離,等一下就算你輕功再好,也别想逃出去”。
銅瑣道:“一點也沒有錯,現在不逃就都晚了”。
大地的能量一旦真正爆發,可以将一切都掩埋,包括不可一世的人類。
鐵瑣還想掙紮着跑回去,忽然被金瑣和銅瑣拉了回來,強行帶了出去。
接着,大地像忽然關了燈一樣,一時間全黑了下來,就連行走在上面的生命都黑了。
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光。
沒有光的世界就不能叫黑暗,那應該是死亡。
全黑即意味着不存在,沒有來得及走掉的生靈全都被大地所吞噬。
……
龍溪果然還沒有走,銀瑣就在他的身旁。
龍溪焦急道:“你怎麽還不走,留下來等死麽?”
銀瑣笑了笑,臉上竟然全無恐懼之色,他竟然還在笑。
龍溪眨了眨眼,很是不能理解。
銀瑣道:“少爺,其實我留下來的目的跟你一樣”。
龍溪納悶道:“跟我一樣?你知道我什麽目的?”
銀瑣向前走了兩步,龍溪急着想将他拉回來,“銀瑣,你……你幹嘛,回來,小心前面!”。
銀瑣回頭笑了笑道:“我給少爺先探探路,少爺我就知道你不會走的,我也不會走的,其實我跟你一樣,好奇心都特别重,既然這場災禍無可避免,我倒想臨死之前,看一看那傳說了兩百年的怪物長什麽模樣。
龍溪利用地勢和不住移動的樹木,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盡量不使自己踩空,一旦沒有踩在樹木上面,必将陷入泥土,現在的泥土最爲緻命。
一量陷落進去,真的連神仙也救不回來。
所以他不能出現一次失誤,也不能走錯一步,他盡量提起真氣,使自己的身體保持足夠的輕盈。
隻有這樣,走起路來,才不會被如流沙一般的泥土吞噬。
銀瑣走在最前面,他用的也是這個方法,不過他的輕功似乎不如龍溪,每走一步都克服不了自身所帶來的慣性。
龍溪在他身後,一陣心驚肉跳,每看他挪動一步,都緊張得汗毛豎起。
“銀瑣,我命令你趕快離開這裏”,龍溪盡量靠近他。
銀瑣撫住一根看起來極其碩大的樹枝,回頭笑道:“少爺,最後一晚了,你就别管我了吧”。
龍溪急得說不出來話,吃吃道:“你……你竟敢……銀瑣注意你的腳下”。
銀瑣似乎很相信自己腳下的那棵大樹,輕笑道:“這裏很結實,尤其是這棵樹,就算掉到海裏我也能憑借它遊回來……”,誰知他這句話還沒說完,那棵看起來比磨盤還大還壯的大槐樹連根翹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