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乘鶴去,一曲清音留。
天外隕星落,事出有兆頭。
仙人捋着白須接着道:
“當年先帝征讨西南蠻夷,軍士中了蠻夷能人奇蠱之術,潰不成軍。爲師便助之滅蠱,先帝方勝。先帝敬吾如兄便以此琴相贈。我三真雖神遊道界,仍時時不忘先帝知遇之恩。每撫此琴便如見先帝容顔。”
言罷仙人用右手輕撣一下琴弦,隻聽“咚……”的聲響果然清潤而幽奇,雅音悅耳,經久萦繞。
正欲俯首彈奏,忽又擡頭問一塵道:“先帝當年酷愛一首《過玉橋》不知一塵小兄弟可會撫琴?“
仙人一口一個小兄弟的稱呼一塵,這讓易陽心底頗有些難堪。幸好也隻是随口一喚,衆人也未及想太多師尊輩份之事。
“是曾學過的,卻不敢班門弄斧。”一塵恭身謙然道。
仙人很是歡喜:“那你爲老夫奏來罷!”
一塵忙推辭。仙人笑道:“你先彈一曲罷,我再彈一曲還回。又不占你便宜有何不可?”
一塵見不好再推卻,便彈唱起來。這首《過玉橋》隻是先皇仿的《憶秦娥》之詞,所以不受其平仄格律所限:
春色嬌,
華蓋香車過玉橋。
過玉橋,
馬擊石鼓,
柳舞肢腰。
放歌一阕叩瓊瑤,
金戈鐵馬誦英豪。
誦英豪,
幾度鋒煙,
得勝歸朝。
一曲罷,仙人望一塵良久才擊掌道:“妙哉!果然有先帝當年豐姿。琴,唱俱佳。不由老夫不感懷躊躇滿志年少的光景,隻可惜老夫現在已然是白發三千丈……先帝也早已……”說到此仙人不免有些傷懷。
他一陣靜默無語,沉思片刻才道:“我與你和一曲《把酒吟歌》。你撫琴,我來吟唱。”言罷朗聲便唱,一塵忙撫琴伴之。三真歌道:
憶蹉跎,
一紙墨香一阕歌。
一阕歌,
情到深處
淚眼婆娑。
舉杯笑看驕陽落,
年華似酒穿腸過。
穿腸過,
是非對錯,
幾多過客。
唱到興起,仙人執拂塵忽的離座舞将起來。
仙人此舞,融陰陽太極之道,貫内外清修之功。或靜如幽泓或驚若飛鴻。步法潇灑飄逸,手中拂塵時而散如飛雪,時而聚似鋼鞭,蘊藏無窮變幻和勁道。
而那知遇之聲果然是絕頂妙音,居然引起鶴舞共鳴。
曲終落定,仙人似仍沉浸于其中他閉目昂頭,良久,忽淡然道:“老夫氣數已盡矣!”
衆人聽罷,萬分驚愕以爲聽錯。
“師傅鶴發童顔,定能長生不老,何出此言?”易陽忙不解道。
“此乃天數,世間哪有長生不老,隻不過老夫修道,深谙養生之法,才多偷活了些許年罷了!”仙人歎道。
易陽等人确實不知仙人究竟是何高壽。
“有一事需告訴徒兒們,老夫曾與先帝在宮中發現一冊天書。上言将有異星隕落,并稱此星殘骸将隕落南海某島,且關乎江山社稷。遂先帝囑咐我屆時定要尋到此星殘骸。老夫夜觀星相,此事将不久矣,先帝遺願恐将要落在爾等身上。”
仙人思忖片刻又道:“倘若社稷有變,不管誰做皇帝,爾等當盡力輔之,以保黎民安泰。”
言罷又将知遇之琴贈予一塵道:“見到你撫琴,老夫就似見到先帝,此琴贈你也算是有所歸由。”
“還有你們要記住,修道之事不可過份執着,否則将誤入歧途……”仙人容不得衆人插話便像留下遺訓一般,對易陽等徒兒一一道來。
一塵等仍不敢相信,昨夜戲五虒如同小兒,剛才還聽琴興舞的三真仙人會是氣數已盡之人。
果然,午時後一刻疏忽,不見了仙人。問遍所有人,最後有後山一道童道:“師傅已去山中,叫我告訴你們:他已駕雲仙去不必找尋。”
衆人怎信,尋遍後山果不見蹤迹。方知所言非虛。
仙人如此離去,反而使觀中弟子甯可信其已修道成仙,倒不至過于悲恸。隻有一塵心中嗟歎不已,将那知遇之琴反複觀撫。猶憶仙人最後一舞,不覺銘記于心。
自從師傅三真仙人駕閑雲而去,不知天上人間後。易陽,易陰,玄天師兄妹三人日夜在山中修煉真氣。
三人于望月崖上修煉完畢,夜觀天象。但見那蒼穹之色似渾濁的池水,更有種隐約的神秘。而東方太白處星光晦澀顯露不詳之兆。
“師兄以爲所主何事?”玄天不敢臆斷問。
師兄易陽看看師弟玄天,又看看師妹易陰,然後低頭思忖良久道:“觀此天相,應是宸星之位晦暗,主天子……”
話未說完隻聽易陰驚道:“師兄快看!”
玄天,易陽二人朝她手指方向一看,隻見鬥大一顆流星劃破長空,在天際留下一條長長的光痕瞬間泯滅。
“莫非天子已薨!”三人齊聲驚道。
“師傅曾言天書有載,将有異星隕落,并曾告知于皇帝。屆時定要尋到此星隕落之處,此事關乎天下之安危。皇帝遂令師傅擔此重任。”易陽道。
“可是師傅已然仙去,此事定然落在我們身上,依我看皇帝是否已薨,朝廷不久必有召告。”待玄天言罷,三人靜默無言,隻有幽蛩細聲低吟,噓噓不休也。
三人議定此事暫不可告知一塵。于是便各自回房歇息,隻待朝廷召告。
這日清晨衆人剛起,并聽一弟子氣喘籲籲的跑上山來禀道:“山下聚集了一群人,揚言要我三真觀交出趙一塵,否則就要攻上山來。”
“終究來了!我就知道那地獄五虒不會善罷甘休的。真是豈有此理,這些人爲何還要苦苦糾纏?”易陽怒道。遂率一幹弟子匆匆趕到山門。
隻見山門前果然聚了一群手執各種兵刃氣勢洶洶的人物。一面白緞大旗上書“殺手營”三個猩紅大字,格外醒目。
殺手營本是一殺手組織,專幹收人錢财替人殺戮的勾當。他們長年收留一些孤兒浪子,于偏僻郊野訓練殺人技法。他們的營地如同行軍打仗的行營,飄忽不定。
據說殺手營乃是有宮廷勢力支持,所以近年更是有恃無恐橫行江湖。
以至于不論是朝中重臣,還是江湖中人,都難免談之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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