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蒸出雪岫,霞蔚染冰峰。
淡墨寫詩意,無箋能畫風
衆人自是不會放過,縱馬緊追。那家夥許是瞎了一隻眼看不清路。滾下了坡,又向山下逃去。衆人轉眼一口氣追出數十裏。
“不好,那家夥居然闖入一間百姓的草舍,快追!”一塵見那黑熊蹿入了前方的農舍,忙喚大夥快追。
可是已經遲了,等看到那家夥撞倒籬牆出來時,口裏正叨着一團黑物,竟是一個身着黑衣的老妪。
黑熊卻停了下來,那隻充血的眼睛露出兇狠的光,一邊甩動叨着的老妪和衆人對峙。
老人家沒有亂動,熊不吃死物,久居深山的老人定是知道。所以那老妪尚幸存生息。
一塵他們不敢用箭,怕誤傷到老妪。一塵不斷揮舞着手中大刀吸引熊的注意力。玉雪則從側面悄悄靠近。
一塵的舞動終于激怒了黑熊,它甩掉老妪朝一塵撲去。玉雪瞅準它的心窩一劍刺入,同時閃身。
那家夥發出一聲悶吼,“嘣”一聲無力的撲倒在雪地上,片刻便咽了氣。
衆人将老妪救起,幸好她所着衣襖多且厚,又落在雪地上所以并沒有傷及皮肉。
“娘!你還好嗎?都怪孩兒不孝,回來晚了,沒能保護好娘!”這時遠處奔來兩騎,其中一人飛身下馬抱住老妪,一邊查看一邊淚水橫飛的嗚咽道。
“我兒寬心,娘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多虧他們救了我。”老妪一邊爲兒子擦淚一邊指着一塵等人。
那人便拱手謝過,相互道了姓名。一塵仔細打量這二人。老妪的兒子名喚墨離。着一身淡墨色衣袍,方正的面盤上,劍眉刀目突顯天生孤傲不俗。
另一位身材略矮胖,卻是肥馬輕裘。五官尚正,看着倒也不惹嫌。此人名喚金世雄,乃是一名愛結交的富商。一直與墨離交好,此次随墨離同來探望其老母。
感激之餘墨離便要留衆人草舍飲酒聚談。一塵擡頭看見天色已晚,青山之頂已是紅霞如錦,更輝映雪峰如撲粉黛。
想必士卒們也已打得不少獵物,此時正在那邊紮下營帳,準備擺夜筵慶賀。于是便邀上金、墨二人不如同去那邊。二人欣然應邀。
衆人便用楊木做了大橇,又用粗繩綁了黑熊,遣兩匹壯馬托着在雪地上滑行。一行人簇擁着,向營地飛奔而去。
“一塵,快看!”玉雪忽然勒馬不前喚道。一塵與之并馬同望。隻見前面雪崖之上,一枝素梅迎寒怒放,甚是清雅。
一塵不由贊道:“真乃冰肌玉骨也!”
……
山間空地帳篷已搭好,中間燃起雄雄篝火,四周擺上簡易的長桌長椅。
各種野味或煮或烤,用小刀切下薄片,配以佳釀乃是極美的享受。
幾杯美酒下肚薔兒微醉道:“美酒佳肴無以助興,不如擊鼓傳裘,受罰者飲酒或詩詞歌賦如何?”
衆人贊允。
張善自說不會詩詞,便領了擊鼓一事。
鼓聲響起衆人将一件裘衣傳将起來。
薔兒第一輪便被受罰,她推說不會詩詞,酒也實難再飲。隻礙于本是自己的提議,怎能自個首輪就壞了規矩。遂硬着頭皮要表演舞技,又說無人伴奏。本意是想讓一塵撫琴伴之。
不想墨離随身帶着一管玉箫,自薦道:“如若不棄,願爲小姐伴奏。”
一塵,玉雪正想聽聽墨離吹箫。便齊聲道好。
一曲罷。果然不錯,箫聲婉轉悠揚如同仙曲瑤樂萦繞山谷。
薔兒舞得還可,卻因半醉半醒,頰上绯紅,步态袅娜憑添了幾分妩媚。
她這裏乘着酒興,又癡情切切的給一塵敬酒。那含情脈脈的惺目與可愛模樣,倒是讓那墨離看着心醉了。
而心醉還有一人,便是金世雄。
他的眼神幾乎不曾離開玉雪。若說美女,金世雄自然見得多了。倒是像玉雪這般素雅脫俗的,人間難得一見呀!
他正看得入神,裘衣未傳得出手。自是要受罰。
金世雄本不會做詩,又愛面子。想了半晌。見山中霧起口中便吟着:“雲……山……”又道:“柳眉……”胡亂吟着幾個字,憋得臉紅汗濡。
雲山詩意濃,舞媚傳情深。
衣袂飄飄去,餘香最攝魂。
還是一塵等人幫襯,這才成詩。衆人也不爲難,齊聲笑笑便罷。
随後借着金世雄那句雲山詩意濃,墨離,一塵,玉雪共填了一阕詞:《蘭陵王·雲山詩意》。
(墨離上阕)
千堆雪,層嶺疊屏望月。
寒冰垅,交錯參差,玉樹瓊珊共羅列。
驚絕,凝流不瀉。
脂填壑,翡翠塞川,煙籠幽閣勝天阙。
(一塵中阕)
任它冷風冽。
縱馬奮齑粉,踏響蹄鐵。
春搜冬狩雲中獵。
銀雕振長翅,快箭呼嘯。
燃情煮沸壯士血,搗碎虎狼屑。
(玉雪下阕)
将夜。暮光滅。
笑擺慶筵席,篝火雄烈。
琴箫管樂香箋寫。
煮肉啜佳釀,舞媚情切。
雲山詩意,願長久,與君閱。
這阕詞墨離主寫景,一塵主叙事,玉雪主抒情,即應時應景又切今日冬獵之主題。三人用琴箫奏唱,其韻悠揚,袅袅不絕。
中有将士不會詩詞歌舞,便舞刀弄槍倒也熱鬧。之後三人又以雪、梅爲題各做詩(詞)一首。
墨離詩曰:
天冷生寒噤,風急弄雪回。
憑誰生暖意,一束淡香梅。
衆人齊聲道好,又飲酒傳裘。
玉雪因見薔兒對一塵醉獻殷情,心中不由平添幾分疑慮。思緒遊離間,忘了傳裘。衆人便喚她酬對。
玉雪心道:薔兒與一塵自幼相識,如今看他二人似有隐情。真不知他此刻心中可否早已将我忘卻,不論如何我心已定,不會悔變。
遂作一阕《相見歡·雪梅情》以表己心,以試其意。
冰肌玉骨獨妍,雪輕沾。
終作淚别香水、灑紅顔。
愛吾意,無自艾,縱情宣。
莫似一廂春夢、更姗姗。
衆人又贊玉雪奇思。
待飲罷,再一輪傳裘,玉雪便暗中示意張善存心将裘衣傳到一塵處。
一塵聽了玉雪之詞,知是以自己先前所歎起句,詞中之意自然心知。
但想:飛雪如蝶舞,似是尋梅去。想那蝶于春日裏尋遍芳菲叢中,卻不見梅影,不能一親梅之清幽芳澤,便在冬日裏化雪而來。
玉雪啊,玉雪。你何需多疑,你就是桃源谷中之梅,我欲做那化雪之蝶,尋遍山野輕覆在你枝頭。
“一塵,你欲作何詞?”衆人見一塵半晌無回應便催促起來。正是:
醒來情莫問,夢裏才雲雲。
隐隐欲言止,醉中卻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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