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在趙姬掃過來之後便猜到了她的心思。</p>
隻是不知這女人竟如此膽大。</p>
當着自己兒子的面也一點都不收斂。</p>
不過可惜。</p>
倘若他是好色之輩那倒也罷了。</p>
然而雨化田心中,裝的有權利财帛,有忠君護主,有陰險狡詐,唯獨沒有這份好色之心。</p>
嬴政眼中森冷,語氣也涼了下來。</p>
“太後近日可是又愛上了聽戲?竟同寡人開起玩笑話了。”</p>
這便是不同意了。</p>
趙姬臉上那柔善的笑意一頓。</p>
狀似無意道:“不過是個護衛,陛下何時竟這般小氣了?”</p>
她一早就知曉雨化田的存在。</p>
可唯獨不知雨化田的長相竟這般俊美,簡直是生生長在了她心尖上。</p>
趙姬不知也是情有可原。</p>
她宮中心腹皆爲嫪毐接管,自己當了好一段時日的閑散太後。</p>
嫪毐對趙姬的了解甚至比她自己還要更深刻。</p>
遠遠見到雨化田的那一刻,嫪毐就深知一定不能讓趙姬見到他。</p>
趙姬抿了口茶。</p>
此人據說武藝高強,假以時日一定會是嬴政身邊的得力助手。</p>
二者相加,分量可不輕。</p>
趙姬眸色閃了閃,對此人志在必得。</p>
她絕不會留一個這麽大的助力在嬴政身邊!</p>
“母後。”</p>
嬴政不知何時變了的語調再度響起,使得趙姬在觀賞美男之際,不得不分出一絲心神。</p>
“尋常請安時,母後身邊負責伺候的内侍今日爲何不在?”</p>
沉迷美色的趙姬陡然清醒。</p>
嬴政爲何會問起嫪毐?</p>
她心下疑惑,面上卻淡然的很。</p>
“陛下說的是嫪毐罷?”</p>
“他的确聰慧,尋常最得哀家歡心,哀家那宮裏可就數他最能爲哀家分憂了。”</p>
她一語雙關,自以爲隻有她能懂。</p>
殊不知每多說一個字,嬴政眼底的殺意就多上一分。</p>
“是嗎?”</p>
“嫪毐今日出宮采買并未跟來,隻是不知陛下爲何竟記住了他?”</p>
比起呂相,趙姬要直白的多了。</p>
或者說的更直接一點兒。</p>
趙姬比呂不韋蠢。</p>
嬴政掐了一把虎口處,指甲深入皮下,借助疼痛使得自己冷靜。</p>
“……許是看得多了。”</p>
嬴政突然不想再提起嫪毐了。</p>
更不想聽他的母親提起。</p>
掃到殿外逐漸明朗的陽光,嬴政壓下心煩意亂随口道。</p>
“母後今年可還要去離宮避暑?”</p>
某個夏天,趙姬受不住鹹陽燥熱,尋了個由頭去更爲涼爽的雍城避暑。</p>
雍城多年前也曾是大秦的舊都,和如今的鹹陽一般繁華,自然也有現成的宮殿。</p>
離宮雖比不上鹹陽宮這般壯闊,卻也是數代帝王選定的王宮。</p>
而雍城距離鹹陽,足有數百裏之遙。</p>
嬴政不想在這個時候再看見趙姬,索性想提前送她去避暑。</p>
豈料趙姬卻在聽見離宮二字時有一瞬間的慌亂。</p>
一閃而逝,快到幾乎無法捕捉。</p>
嬴政和雨化田同時沉眸。</p>
趙姬僞裝的很好,隻一瞬便恢複了正常。</p>
“今年便不去了,陛下都受得這份酷暑,哀家自然也能受得。”</p>
說完這句,她也不再糾結護衛一事,草草起身回宮。</p>
越是躲閃就越可疑。</p>
嬴政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他在回憶是否漏掉了什麽信息。</p>
“陛下,離宮那邊可要派人去查?”雨化田道。</p>
方才被趙姬跟盯着香饽饽似的饞了半天也無動于衷。</p>
他這份氣魄使嬴政越發欣賞,當然也更難以相信趙姬僞裝出來的那份和善。</p>
嬴政手中握着雨化田的主導權,對他百分百信任。</p>
聞言,捏了捏酸脹的眉心:“查查吧。”</p>
對方已經露了這麽多破綻,要還裝作不知,便是自欺欺人。</p>
嬴政對别人狠,對自己更狠!</p>
既然是塊腐肉,便更應該盡早挖出來,免得它越爛越深。</p>
許是下定了決心。</p>
嬴政把玩着祖龍玉佩,又忍不住開始絮叨。</p>
“祖神大人在上,嬴政許是要成那等不孝之輩。”</p>
傳說白帝少昊大人匡正綱常,嬴政心下悲戚。</p>
子孝父母,順應天意,方爲倫理之德。</p>
彼時李慕白正以神通在渭水之上俯瞰衆生打盹。</p>
嬴政突然這麽一句,說是禀告不如說是告罪的陳情也讓李慕白微微歎息。</p>
他對趙姬那檔子事兒一清二楚。</p>
别說嬴政了,就算換做思想更爲開放的李慕白也得教訓嫪毐這孫子,外加教他做人。</p>
仔細聽嬴政說完一通,李慕白大緻了解了他如今掌握的信息。</p>
不禁微微同情。</p>
“傻孩子,更刺激的事兒你馬上就要知道了。”</p>
趙姬和嫪毐可不隻是簡單的胡作非爲。</p>
非要說的話,也就相當于…秦莊襄王的陵寝長滿青草……</p>
這些時日嬴政的表現李慕白都看在眼裏。</p>
李慕白驚訝于他在這個年紀表現出來的成熟,也不願看嬴政受内心困擾。</p>
索性又同嬴政建立了聯系。</p>
“非你之過。”</p>
這次總算是出了聲,并非一個簡單的化形字了。</p>
嬴政那越說越消沉的神态一掃而光!</p>
“祖神大人!我……”</p>
嬴政感受着狂跳的心髒:“嬴政明白了!謝祖神大人寬慰。”</p>
諸多大道理他又何嘗不知,隻不過仍然會頹廢罷了。</p>
李慕白這四個字可謂一副仙丹妙藥,瞬間就讓嬴政又恢複了那穩重莊嚴的模樣。</p>
“本尊觀大秦氣運,遠非盡頭,爾等無需于這方寸間困擾心神。”</p>
翻譯翻譯便是,加油叭嬴政同志,你可是要幹大事的男人!</p>
祖神大人特地顯聖隻爲寬慰他,嬴政大受鼓舞。</p>
方才那個面容苦澀的他早被抛到九霄雲外,隻餘幹勁十足少年帝王。</p>
摩拳擦掌,隻等匡扶王權,建功立業!</p>
稍作思索,李慕白又給了一份提示。</p>
“切記,無須心急,徐徐圖之。”</p>
可千萬不要爲了盡快達成目标就胡來。</p>
嬴政咀嚼着這幾字良言,内心大定。</p>
“嬴政明白。”</p>
玄色衣袍撩起,少年酣然跪拜。</p>
這一拜與之前的恭敬不同,帶着從未有過的真誠與感激,叩首于這天地之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