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溫自從娶得張惠爲妻之後,對她十分寵愛,每日與她朝夕相守,快活至極。而且張惠從小就熟讀詩書,非常聰慧,看問題也有自己獨特的視角。平時,朱溫也常常與她談論一些軍中之事,而張惠每次都能給朱溫帶來一些靈感與警示,因此,每當遇到一些難以解決的問題,朱溫就向她主動請教。
一日,朱溫接到黃巢诏書,命他進攻河中王重榮,護衛長安。朱溫此時正值新婚燕爾,不願出師,但既爲诏命所迫,也是無奈。隻得備足糧草,帶上人馬,向河中進發。
臨行前,他便又向張惠問計:“我到河中之後,将如何應對?”
“妾身記得我與春香剛到同州之時,卻被你的手下強搶而去,後幸遇将軍搭救才得脫身,不知将軍爲何不對他們進行處罰呢?”朱溫沒想到張惠不答反問。
朱溫以爲張惠是對當日之事記恨在心,就小心答道:“當今之時,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很多百姓生活過不下去,就铤而走險去當兵,然而,他們當兵可不是因爲保家衛國,而是利益趨動。可現在唐軍與義軍都面臨着财政困難,很多将領都沒有辦法及時兌現士兵們的軍饷,以緻發生多起士兵暴動,斬殺将領事件,後來,将領們隻能縱兵搶劫,以滿足士兵的意願。義軍起義之初,軍紀甚嚴,但現在也面臨着軍饷難題,因此,我對手下的行爲有時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發生大的意外就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還請夫人見諒。”
張惠聽了朱溫的解釋便道:“那你對義軍現在的形勢如何看?”
朱溫想了想說:“義軍起義之初,以推翻腐敗的朝廷爲己任,對待百姓仁愛有加,但自從義軍攻入長安,建立大齊政權後,義軍内部就發生了變化,有的将領圖謀享樂,不思進取,忘卻了起義初衷。有的相互争權,收受賄賂,甚至殘害盟友。現在的義軍已經失去了百姓的擁戴,雖然占有唐朝的大半江山,但卻危機四伏,難言安穩。”
張惠見朱溫已經清醒地認識到了義軍當前所面臨的形勢,便說道:“既然相公已經認清形勢,就當有所準備,正所謂狡兔三窟,相公也應爲自己前途多多謀劃。”
“何爲狡兔三窟?”朱溫問道。
“狡兔三窟就是一個比喻,說的是戰國時期門客馮谖爲孟嘗君出謀劃策的故事。”張惠知道朱溫讀書不多,于是便爲朱溫講起故事來:
戰國時期,有一個叫馮谖的人來投奔孟嘗君。孟嘗君就問他:“你有什麽本事呢?”
馮谖說:“我什麽本領也沒有。”
孟嘗君笑了起來,說:“那你就先住下吧。”
孟嘗君手下的人看馮谖這麽窮,又沒本領,都看不起他,天天給他粗飯吃。
沒過幾天,孟嘗君問起:“那個馮谖幹什麽?”
下人回答說:“他呀,天天彈那把劍,邊彈還邊唱;劍啊咱們回去吧,這兒吃飯沒魚蝦。”孟嘗君就讓人給他魚蝦吃。
幾天後,馮谖又唱了:“劍啊咱們回去吧,這裏出門沒車馬。”孟嘗君又吩咐再給他一套車馬。
誰知沒過多久,馮谖仍舊天天唱哩:“劍啊咱們回去吧,沒錢不能養活家。”孟嘗君挺生氣,心想,這個窮鬼怎麽這樣不知足呢。不過,爲了籠絡更多的人,他還是派人經常給馮谖的老母親送錢用。馮谖這才不彈不唱了。
過了一年,孟嘗君當上了齊國的相國。一天,孟嘗君叫門客馮谖去薛地收債并順便買回家裏缺的東西,馮谖假借孟嘗君的命令把債契全部燒毀,借債的百姓對孟嘗君感激涕零。
孟嘗君聽到馮谖焚燒債券的消息,不由得火冒三丈,從此,對馮谖又冷淡了。
後來,齊國國君廢除了孟嘗君相位,他隻好退居薛地生活。薛地百姓聽說孟嘗君來此的消息,扶老攜幼走出數十裏路去夾道歡迎孟嘗君。此時他才恍然大悟,馮谖爲他燒毀債契的價值所在,連連感謝馮谖。
馮谖說:“狡猾機靈的兔子有三個洞,才能免遭死患;現在您隻有一個洞,請讓我再去爲您挖兩個洞吧。”
孟嘗君給予馮谖五十輛車子,五百斤黃金去魏國活動,他對魏惠王說:“齊國放逐他的大臣孟嘗君,哪位諸侯先迎住他,可使其國家富庶而軍事強大。”
于是惠王空出相位,派使者帶着黃金千斤,百輛車子,去聘請孟嘗君。馮谖再告誡孟嘗君堅決推辭而不去。
齊湣王聽說這一消息後,派遣太傅攜帶千斤黃金,封好書信,向孟嘗君道歉,并請求他重新當任齊國臣相。馮谖對孟嘗君道:“希望你向齊王請求賜予先王傳下來的祭祀祖先使用的禮器,在薛地建立宗廟。”
宗廟成就,馮谖回報孟嘗君:“現在三個洞已經營造好,您可以高枕無憂了。”
“哦,原來如此!那夫人可能爲我謀得三窟呀?”聽了張惠的故事,朱溫不禁和張惠開起了玩笑。
不想,張惠卻認真起來,她告訴朱溫隻須牢記三點便可應對當前局面:
一是盡量取得大齊皇帝黃巢的信任,以攝取更多的權力,拉攏義軍将領,特别是要多多掌握軍隊,以便在以後的鬥争中立于不敗之地,這就是所謂的一窟。
二是盡可能減少與唐軍的沖突,必要時可與他們進行對話,了解彼此的想法,掙取同盟者,特别是對于那些曾經接觸或歸順過義軍的唐軍,因爲大家都身處同樣的環境,便于溝通,這是二窟。
三是不斷壯大自己,這是最重要的一點,隻有自身強大後,才能赢得别人的注意與重視。因此,不管何時,都應抓牢自己手中的軍隊,三窟成矣。
聽了張惠的對策之後,朱溫心頓時豁然開朗。他明白,隻要時時牢記以上三點,一切行動以此爲目的,便可應對自如。于是,他對此次的河中之行便有了打算。
他先是以同州兵少爲由,不斷要求黃巢向河中增兵,壯大自己的實力。黃巢見唐軍不斷向長安趕來,心中十分着急,不斷地督促朱溫攻擊王重榮。但朱溫并不急于向河中節度使王重榮主動發起攻擊,隻是與其進行對峙,一邊保存實力,一邊靜觀形勢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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