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清晨,當第一夕陽光灑向華山,整座山體透發着金黃閃耀。面向東方的一座座矮小的房舍,仿佛有約一般,盡在一刻間各門各戶都推開了房門,出來了一位位江湖武人。
劉通居所在最中央,推開門的劉通帶着身後幾人一道出來。越過人群之中,直接走向了落雁峰山腰處的無座擂台中的最中央的那一座擂台。
山腰此處平台極爲寬闊,所以落下五座巨大擂台還有諸多房舍也不顯擁擠,要知道還有五千甲士所建軍營也在此處平台之上。要知道此處平台可是選定之後,動工之時所征調了整整三萬民夫,一萬守軍督建的。
五座擂台大小一緻,長足有二百米寬也有一百七十米,而且此刻的擂台上皆各有一面巨纛,分别寫着‘東,南,西,北,中’代表着每一座擂台的作用,所代表的方位。此刻的中央主擂之上,劉通大步走了上去,看着台下的衆人,雖然在昨夜之時,劉通早已派人每個人都通知了論劍事宜。
但此刻的劉通還是重複道:“此番論劍,五方等得華山人數不同,所以将采取混戰的形式來決出五絕歸屬,即所有人同時登台,落台即爲失敗,當然落地後也會有侍衛帶着去看醫師郎中。所以最後還留在擂台之人就是五絕之一。擂台比武,生死由命。王定守,施誠超等五爲守關者現在就位,監督務必是昨日登山之人才可登台,若有人妄圖走别的擂台,可調甲士即可絞殺。”說道殺字之時,眼光攝人。
人群散開之後,看到那五千甲士分座五隊,在每個守關者身邊站定。所有人都知道這并不是開玩笑,早先有些異樣心思之輩,也都規規矩矩的走向各自所屬方位的擂台,當然也有人退出了此次擂台之争,也許是看到了自己不可戰勝之人登台,也許是對自身實力還不自信,當然也許有很多人所在家族或門派勢力有更厲害的人登台,也就無需他們出手了。
此刻北路昨日有四十五人得以登山,但是一個個或一步步拾階而上,也有一躍而入戰場擂台。北地刀尊馬兵站在擂台中間看着一個個登台之人,盡皆是昨日接觸過的熟悉的面孔。看着一個個登台之後,有熟悉的站一起但更多的是一個個各占一個對自己有利的位置,但擂台就這麽大,又能有幾個位置上的人敢說自己是真正有着有勢的位置的。
人數到了三十三人之時,片刻間北方擂台處周邊近處已經無人站立了,台下稍遠位置有着十餘人冷冷看着台上之人,顯然這十餘人已經放棄此次争奪了。
馬兵心道‘還沒有打呢,就放棄了。這幾人果然不堪造就。’但馬兵卻是又環視了一周,仔細看着台上之人一遍,還有他們胸前醒目的代表身份方位的木牌。馬兵沉靜道:“好,此刻台上衆人皆是昨日從我守關之地登山而過之人,比鬥開始。”說完後,馬兵一躍,腳步在空中接力一踏就躍出了擂台。
一瞬間,台上劍拔弩張,但所有人都是謹慎的沒有先動手,還是如剛登台一般觀察着衆人。
僅僅片刻,所有人都按耐不住了,當第一個人持劍劈向自己身旁之人開始。一瞬間,混戰開始。刀劍縱橫,劍光冷冽刀鳴清脆。而站在擂台東方一位中年身着粗布的漢子一拍身後搶囊,一杆黑鐵槍重霄而出,他腳踏地方一點高高躍起一把抓住尚在空中的黑鐵槍,在空中騰挪一步,一槍落下,鐵槍攜着從空而落之勢直砸向在他東邊已經交戰的二人。
僅一槍就分開了兩人的相鬥兵刃。然後不帶換氣左劈右挑,直接挑翻了右邊之人,鐵槍順勢狠狠一砸在他的胸口,直接将哪位漢子砸下了遠處擂台之下。落地後的漢子直接昏迷過去。
場外的甲士急忙上前一探鼻息,顯然還有氣,趕緊擡走到一處有着醫師的醫棚交給醫師照料。
就在持槍漢子砸倒一人之際,他左邊之人就持劍向持槍漢子刺去。
但持槍男人确是回槍極快,一抽長槍,仿佛腦後有眼一般,槍柄直抵在那持劍漢子的劍尖,針尖對麥芒。
持劍男子也算久經比鬥,況且劍本身就比槍要短小也輕巧。所以他的變招更快更速。一招披星戴月,長劍錯過槍柄,直奔持槍漢子的腦袋砍去。
要知道持槍漢子可是但年北地大名府,槍棒教頭出身與昔年大名府守軍主将李威将軍更是金蘭兄弟,昔年曾被尊爲北地槍神的茅十七,蒙古軍攻打大名府之際,茅十七在戰陣之中可是殺得百餘人,後來和守軍主将李威将軍更是殺穿一路軍馬。突出重圍,隻是可惜了李威将軍身中七箭身負重傷,但李威将軍更是全了金蘭之義拖着殘體硬生生的拖住了片刻,使得茅十七逃脫。
持劍男子雖然劍招巧妙,内力充沛。但是茅十七更是久經戰陣,最善群戰,本身更是槍術通玄。一招‘弧’槍術,右手一掰槍前身,整個漆黑鐵槍呈滿月之狀,右手一松,彈力作用下,槍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抽打在持劍漢子的腰身,一瞬間,劍招瓦解,身體也如斷線紙鸢一般,飄飛向擂台之下。
但此刻卻是體現出持劍漢子的武學底子,雖受重創,身在空中,不由自己,但落地後卻僅僅倒退七步,也沒倒下,一口逆血也被他生生壓下。雖然輸的有些冤枉,也還有一戰之力,但是落台爲敗,也隻得認輸,最後他深深看了一眼台上持槍漢子,就走向遠方,下山去了。也是決絕,不看最後勝負。
茅十七劈下一人又弧槍彈飛一人,他也不在意,更是殺入了人群之中。此刻他的七絕槍法也真正開始了殺伐。所謂七絕隻是七大字訣的統稱,即‘劈,挑,砸,轉,弓,回,弧。’
而在此刻擂台之上西邊的位置,一位看不出年齡的男人,身着儒衫,頭戴綸巾,而且每時每刻他的口中都在誦出朗朗儒家經文。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嫌能久矣!’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惕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一篇篇儒家聖典從其口中吞吐而出,但是他手中持有的銀色長劍也在不斷揮舞,随性施爲,但也皆有典故。
而他心中言語即爲‘吾輩讀書人,當不得以斯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際,也要以手中長劍斬盡世間不平事。’
儒家儒教在中國從大漢天子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結束了由春秋的百家争鳴和大秦的殘暴法家的百舸争流。儒教獨占鳌頭得以真正發揚光大。但此即天下剛剛一統歸元,熟悉大元事物的古胤楓也不知大元會不會另辟蹊徑的貶儒而尊它道,但爲了儒家正道,他也要爲儒家正名,爲讀書人正名。
所以此番華山論劍,深處北方草原的古胤楓看到了一絲機會可發揚自己所讀聖賢書的機會,雖然武道從古至今在讀書人眼中皆是有辱斯文的下作之舉。但他也不會再沉默旁觀之一切。他要以胸中積郁的儒家浩然正氣,來此一戰。
此浩然正氣在本質上與武道内力有着天壤之别,但在争鬥之際,卻也是難分伯仲。
他也不知自己在武道上的成就高低,但憑借着這股最爲純正的浩然正氣駕馭長劍也将披荊斬棘,不畏艱險。在這混戰之中的古胤楓,從剛開始纏鬥的束手束腳,儒衫也不時找到斬擊,身上也多處流血負傷,但心中的那股氣卻是亦步亦趨的慢慢直沖鬥氣,浩瀚如煙海。
三十幾人不時有人被打落台下,半個時辰後,當那東西方兩個異數即将相遇之際,台上也就僅剩這二人了,餘者多是被這二人擊落。兩人相距十步,悄然站定。面面相望。
茅十七很是疑惑,天下武學雖然道統駁雜,但多數卻殊途同歸,而且他習武多年,與人交手無數,劍客也是對手中最多的。但眼前劍客的劍術卻是他生平僅見,從半個時辰之前,他其實就已經注意到了那個身處擂台西邊的綸巾儒士,一是因爲他在比武擂台上奇怪的儒士裝扮,二是茅十七習慣性的掌控全局的毛病。在禁軍校場授槍棒之時他就養成了觀察全軍武學進展的毛病。而且蒙軍攻打大名府之時,也是他在斬殺百餘人之後發現那一段敵軍薄弱之處。才得以僥幸逃脫的。所以整個華山之上所有武者中,要說大局觀,不敢說第一,但也絕對是位列前茅的。
茅十七奇怪的是,那人明明剛開始之時,劍術平平,僅是憑借着一些很蹊跷的手段,才僥幸躲過别人的招數,但是随着他和一個個人前赴後繼的交手纏鬥,他的劍道在這一場場交手後的精進卻是幅度巨大。茅十七,不由得不重視這個最後的對手。
古胤楓此際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态,不好言語,但是他心中他胸中卻是積攢着越來越蓬勃的正氣。
兩人僅僅看着對方一瞬,也是一瞬間就碰撞到一起。
茅十七一砸手中鐵槍,直奔對手的頭。隻是在風中傳來,耳中聽到一句奇奇怪怪的言語,好似有着‘孟君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那銀色長劍銀光閃閃,以一種極爲特殊的角度,長劍以下向上抵在了從上砸下鐵槍的槍頭。
一瞬間交手,茅十七感受到一股不可抗的巨力傳到了槍身之上,但槍術卻是最有韌性的兵刃,茅十七借其巨力,回槍,以槍柄奔向對手的身前胸口,茅十七有信心隻要這一借力後的回馬槍可以将對手擊飛而去。
但對手卻是更爲高明,竟然以劍柄末端碰撞到他的槍柄。武器的碰撞,轉瞬間,場中一道悶響。
‘轟’然氣爆。顯然這一瞬間的碰撞,所引發的威力是極爲恐怖的。
茅十七的槍,由善卸力。槍間點地,身形在空中輪出一道圓形,折了一個空翻,雙腳落地,落地生根。但槍尖所點之處擂台的石質地面,卻是龜裂似蛛網。
而古胤楓在這一擊之下,身形有所停頓,劍勢有些消退,僅此而已,但卻真正做到了不動如松,仿佛沒有交手一般,自然靜怡。若果非要說他是否有變化,那麽也隻能說他的衣襟有些無風而向身後飄動,綸巾也有些飄飄然。
古胤楓僅僅一瞬,持劍就向前刺去,茅十七剛剛站定見對手竟然沒有停頓再度比鬥過來。心下暗道‘此人内力極高,看來不能硬碰硬。’弧字訣與弓字訣配合使用,借力打力,尋找對手破綻。但對手劍術平平,破綻百出,但是使用弧訣下的茅十七卻是被對手牽着鼻子走一般,手中槍也不由自己,看到對手的胸前開拓落出的極大破綻,但手中槍卻不由自己的弓不過來,換回字訣僥幸脫離此番境遇,但下一刻的對手的破綻就換到了腿上。
所以雖有破綻,但茅十七卻不能破其破綻,交戰三十餘招。茅十七實在是積郁欲吐血。而且對手口中經文,在自己耳中卻像是嘲諷般的碎碎念。
古胤楓口中的孟子?告子下,誦到最後,長劍似吞吐出鲲鵬之志,又有龍象之力,一把磕飛了茅十七手中黑鐵槍。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這一刻古胤楓如口銜天谶一般,一道明晃晃的巨雷從空劈下,直擊他面前的地面,所幸茅十七在長槍被磕飛之時,身體也一道飛出戰場擂台,而沒有被雷電直擊身體,但身在空中的他也受到了波及。一道電光缭繞在他的身上,熠熠藍光駭人至極。
茅十七持鐵槍‘轟’的砸在了離擂台十米無人處,身體上還有電光閃耀。劇烈顫抖後,電光隐退。
就在那一道閃電轟鳴落下之時,整整華山山腰處五座擂台之上還有那五千甲士,還有諸多場外之人也同時望向了北方那一座擂台之上。這一個古胤楓攜不可抗拒的天威隆隆而立,宣告着自己的無敵之姿。
華山論劍,天下五絕,第一絕,北絕青衫儒士古胤楓。
馬兵身爲守關者,鎮守北方,當第一絕決出後,他在台下嚷道:“你可自立絕号。”
身爲儒家讀書人的古胤楓還是那股誦讀儒家典籍一般,一字一頓道:“北儒古胤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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