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 章 人間疾苦
眼看這人竟然這般說自家同僚，其餘幾人盡皆是目瞪口呆。
他們可是知道的，這人跟死者，生前關系特别好，好的要穿一條褲子了。
不然他也可不能壯着膽子去給死者說話。
此刻，其餘人等盡皆有些後悔，若是剛剛發言的是他們，恐怕這十兩銀子就屬于他們了。
黔州這種窮地方，十兩銀子抵得上他們近一年的俸祿了。
沐川倒也懶得難爲這些人，他們不過是爲虎作伥的小人，真正的大惡人還在幕後呢。
沐川蹲下身來，打算去扶起老妪。
然而，手一伸過去，沐川就皺起了眉頭。
這老妪已然氣息全無，顯然是剛剛被踹得最後一口氣沒咽下去。
老妪的死亡，也被幾名官差看在眼裏。
他們深知沐川可能會發怒，連忙偷偷溜走了，甚至連同伴的屍體也不再理會。
“站住！”
沒等他們走兩步，一聲嬌喝響起。
那名小姑娘不知何時擋在了他們的去路上，正冷冷地掃視着他們。
對于這名貴人身旁的侍女，這幾名官差也不敢得罪，隻能幹笑。
“小姑奶奶，我們隻是站乏了，打算換個姿勢。”
“是啊是啊，換個姿勢站，不然腿太軟了。”
幾人連忙借着說辭，改變了站姿。
沐影塵冷哼一聲，懶得理會他們，隻是緊緊盯着。
在沐川沒有下令前，她是不可能放走他們的。
沐川并沒有在意官差們的異動，他将老妪的胳膊掰開，将少年放了出來。
少年早已被吓傻了，此刻即便重獲自由，也是傻乎乎地看着老妪的屍體，一句話也沒說。
沐川默默歎了口氣，他很是清楚，這少年是被奶奶的死吓傻了，估摸着以後一直會是這幅傻乎乎的木讷模樣。
“你們幾個，把這兩具屍體埋葬了去。”
沐川叫過那幾名官差，順便又丢了幾塊銀子。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更别提埋兩具屍體了。
這幾名官差自是一百個願意。
不過沐川還是留下了一人，他還有别的事情吩咐。
“公子爺，您還有什麽指示？”
此人很是激動，他很清楚，像沐川這樣出手霍綽，自己替他辦事，好處一定少不了。
沐川指了指少年，道：“他家在哪兒？”
“額，公子爺稍等，容小的問一問。”
接着，這人拉着少年連忙鑽進了巷子之中。
看樣子，這名官差同樣不知道少年住在哪兒，不過爲了賞錢，他會想盡辦法的。
沒一會兒功夫後，官差拉着少年又出來了。
官差一臉激動道：“公子爺！公子爺！小的知道他住哪兒了，您且随我來！”
接着，官差将沐川帶入了貧民窟深處。
一路上，沐川算是見識到了大唐底層百姓的真實狀況。
比起這裏，長安的貧民窟根本稱不上貧民窟。
至少，長安百姓最差每天都是能吃上飯的。
然而，南平的貧民們，甚至有着易子而食的情況。
在一些露天的破鍋裏，沐川明顯看出，裏面煮着的異樣骨頭，正是人類的骨頭．
對于這種情況，沐川沒有多說什麽。
他沒有資格去指責，人在即将餓死的時候，哪裏講究什麽倫理道德。
要怪的話，隻能怪這操蛋的世道了。
說起來，如今正值大唐盛世，即便如此都有這種情況。
想來那些鬧了大型天災的朝代，老百姓的日子恐怕更爲悲慘。
“公子爺，到了。”
官差将沐川帶至一處木棚下。
這木棚甚至比不上長安的豬圈，可它偏偏就是南平這些貧民的普遍住所。
木棚之下，擺放着幾張草席，以及一些破碗爛鍋，這些差不多就是這戶家庭所有的資産了。
鍋中正煮着東西，兩名女性正圍在鍋前，似乎在等着吃飯。
這兩名女性，一大一小，大的看起來四五十歲，小的僅僅隻有六七歲，相當瘦小，堪稱骨瘦如柴。
沐川朝着鍋裏望了一眼，發現裏面煮的竟然是半鍋泥土以及一切雜七雜八的東西，毫無例外，這些都算是可食用的東西。
好在，這家人還沒有絕望到易子而食的程度。
在她們身後的角落，擺放着一團抱起來的草席，看形狀，似乎是包裹着一個人。
“公子爺，這裏太髒了，您小心點兒，别弄髒了您的衣服。”
官差在前面，替沐川清理着道路，極盡谄媚。
此時，那一大一小兩名女性也是注意到了沐川一行人的到來。
她們的眼神極爲木讷，并非癡呆的木讷，而是那種人生無果的絕望，甚至是連絕望都不複存在的空洞。
狄仁傑看着這一切，心中的震撼不必沐川少多少。
他自幼生活富有，哪裏見過這種場面。
尤其是那名小女孩的眼神，更是讓狄仁傑心裏堵得慌。
他有個妹妹，正是這般年紀，這是最活潑最開朗的年紀，可這名小女孩，竟然如此死氣沉沉
“你們兩個瞎了嗎？
見了公子爺，還不快跪地行禮！”
官差眼看兩人無動于衷，不由地暴喝道。
在他眼中，這兩名貧民窟的女人，地位甚至連娼妓都不如。
即便是妓窟，也絕對不會來貧民窟物物色的。
兩人吓了一跳，連忙朝着沐川跪了下來。
即便受到驚吓，兩人的眼神依舊木讷空洞，與這裏的其他人沒多大區别。
沐川微微歎了口氣，将少年拉到了身前。
“這是你們的家人嗎？”
不用回答，少年的行動已經告訴了沐川答應。
隻見少年跑到老女人面前，一下子抱住了老女人。
“娘！”
沐川搖搖頭，掏出一些銀子留給了這家人。
随後，沐川便是離開了此地。
對于沐川的做法，狄仁傑有些費解。
他終于是忍不住，開口道：“師父，咱們明明可以幫她們的，爲什麽就這樣離去了？”
沐川頭也不回，道：“世間疾苦何止這一處，饒是我們幫了她們，可這整個貧民窟我們幫的過來嗎？”
狄仁傑正打算辯解兩句，可沐川接下來的話，卻是讓他徹底陷入了沉默中。
“即便我出錢出力，幫了南平城中的貧民，可放眼天下，有着無窮無盡的貧苦百姓，憑你我微薄之力，又豈能幫的過來？”
沉默許久後，狄仁傑不由絕望道：“師父，難道這一切就沒有辦法解決嗎？”
沐川沒有說話，僅僅是望向了天空。
藍天白雲晴空萬裏，好一個好天氣！
欲要改變現狀，隻有改變社會體制。
這是沐川的終極目标，隻是，這個目标真的有可能實現嗎？
此時此刻，沐川也有些許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