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無可奈何
夜莺說的極爲輕松，仿佛她定奪的并非一個活人的性命，而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
尕娃聞言，身體也是忍不住顫抖着，隻是他想起夜莺給出的承諾，也是強行忍住恐懼。
“倘若那位大人當真殺了你，你姐姐我會尋個好人家送去的，你就安心去吧。”
沐川望向尕娃，自然也是認出了，這正是偷了自己錢包的小賊。
原本沐川以爲自己逮到這小賊後，定是會嚴懲不貸。
可此番看着小賊可憐巴巴的模樣，以及他臉上的傷勢，沐川一下子又心軟了。
他何嘗不清楚，像這種有組織的公會，這種小賊都是身不由己的工具罷了。
自己何必與工具計較呢？
想到這裏，沐川望向了夜莺，冷笑道：“别糊弄我，若不是你們的緣故，他也不會出來偷東西。”
“哦？
那敢問沐大人，您是想要我們怎麽樣呢？”
“自首。”
沐川眉頭一挑，道：“不要再一錯再錯下去了，幹點兒什麽不好，硬要幹這種下賤的勾當！”
說實話，即便是娼妓，都比小偷來的好。
至少娼妓是靠着自己的身體賺錢的，而小偷是偷取别人的所有物，這完完全全就是蛀蟲。
聽聞此言，夜莺忍不住大笑起來。
她的笑聲相當好聽，便是沐川也聽得有些沉醉。
這要是放在現代，妥妥的聲優苗子啊！
“你笑什麽？”
雖然絕對對方聲音很好聽，但沐川也不能任由對方笑個不停，連忙打斷道。
夜莺搖搖頭，淡淡道：“沐大人，您說的倒是輕巧，您知道我們公會有多少人嗎？”
“您不知道，您隻希望我們自首。”
“面對數量衆多的賊人，您覺得官府會怎麽處理我們？
給我們安排食物和住處嗎？”
“不會的，官府若是仁慈，會将我們流放邊地，若是嫌麻煩，更是直接會将我們斬首示衆。”
“再者說，即便這些孩子們被無罪釋放，可誰會養活他們？
我們至少會給他們提供食物、住處，甚至有天賦的還能跻身高位。
可若是沒了我們，他們就跟路邊的野狗一般，保不齊那天就死了。”
“現在，沐大人您還要我們自首嗎？”
夜莺似笑非笑地說着，那雙桃花眼中充斥着戲谑和調侃。
沐川不由地皺起了眉頭，他倒是沒想到這賊女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齒，一番話下來，倒也把沐川給說到了。
細細一想之下，夜莺所說的倒也不無道理。
萬物存在既有其道理。
小偷公會的存在，跟這個社會有着密不可分的關系。
古代沒有計劃生育，也沒有小雨傘，更沒有娛樂活動。
窮苦百姓晚上沒事兒幹，就喜歡繁衍後代，一來一去便誕下了大量的後代。
對于窮苦老百姓而言，孩子多了根本養不起，無奈之下就把一些孩子給賣掉。
男娃娃還好，至少能賣出去，女娃娃就沒辦法了，根本沒有人要，隻能找個地方丢了。
這也使得社會上出現大量的棄嬰。
運氣好點兒的，被有錢人家撿回去爲奴爲仆，至少能活着。
運氣差點兒的，直接被野狗野貓圍着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小偷公會似乎收養了很多棄嬰，他們雖然培養這些棄嬰當賊，但至少讓他們活下來了。
沐川沉默許久，終于是開了口，“走吧。”
沐川實在沒辦法，他現在根本無能爲力改變社會的現狀，也不至于去爲難一個小毛賊，就隻能放她們走了。
說罷，沐川也不再停留，徑直便向貧民區外面走去。
眼看沐川就這樣放過自己了，夜莺倒也是倍感驚訝。
在她看來，沐川怎麽着也得讓她付出一些代價，至少得還孩子們自由。
畢竟她可是見識過很多腐朽儒生，一個個大都是這副德行。
夜莺一開始以爲沐川也是這樣的人，沒想到如今卻是看走了眼。
“你先回去吧。”
夜莺瞥了眼尕娃。
尕娃大喜過望，看來終于是撿回了一條性命！
雖說經過這事兒，今兒的夥食直接打了水漂，但至少命還保着啊！
正當尕娃打算回去時，卻是被夜莺叫住了。
“這些銅錢拿去買些吃食吧，你那姐姐快扛不住了。”
夜莺丢給了尕娃一些銅錢，這才輕飄飄地離開。
這些銅錢價值很低，可對于尕娃而言，卻是一頓救命的飯錢。
他拾起錢币，朝着夜莺離開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他不知道那名漂亮姐姐要去幹什麽，但他知道，要不是這個漂亮姐姐，他姐弟兩今兒早就沒命了。
至于夜莺去哪兒了？
她尾随在沐川身後，不遠不近地跟着他。
倒不是夜莺打算從沐川身上榨取些好處，隻是她覺得沐川是個很有趣的人，想看看他能否帶給自己更多的驚喜。
沐川并不知道身後有人跟着，他心情很是沉重，一路上也不亂逛，徑直便回了客棧。
回房間之後，沐川躺在床上，一時之間隻覺胸口壓着塊兒巨石，呼吸都很是困難。
越是了解社會的殘酷，沐川就越是覺得自己的無力。
饒是自己貴爲朝廷命官，饒是自己有着家财萬貫，可想要改變這個世界，那根本就是滄海一粟、無能爲力的。
想要改變這一切，就不得不成爲這天下的主人。
隻有這樣，沐川才能改變社會的構造，結束這悲哀且黑暗的封建時代。
然而，這一切的難度無窮大，就連沐川也沒有多大的信心。
忍不住歎了口氣，沐川心裏清楚，眼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沐大人何故長籲短歎啊？”
這時，頭頂突然響起了一個極爲悅耳的聲音。
沐川不由一驚，連忙朝着聲源望去，卻是發現在橫梁之上，橫卧着一名穿着特制夜行衣的女子，正是先前在貧民窟見過的女賊。
“你是怎麽”
不等沐川把話說完，那女子白皙的脖頸處，突然出現了一把散發着淡淡金光的匕首。
此匕首絕非凡物，乃是由振金制成的極品匕首。
沒錯，匕首的主人并非旁人，正是沐影塵。
看來，饒是這女賊身手了得，還是次于沐影塵些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