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禦史大夫李信率禦史台衆禦史接旨!”
“等等,禦史中丞李大人何在,這道聖旨是陛下特意讓咱家頒布給他的聖旨,他若不在,咱家是不會宣旨的!”
此時,站在禦史台府門口的宣旨太監。
正是前些日子上李林家宣旨的張默。
此時的他,被始皇帝親自派遣而來,端的是有些激動的。
不過,一提到李林這個名字。
他就頭疼。
上一次這家夥居然大庭廣衆之下公然想要抗旨,好在關鍵時候他想明白了,否則陛下要是知道了他的行爲,發起怒來。
那可沒有多少人能夠逃脫得了責罰的!
這一次,他小心謹慎的很,決不能再犯上一次的錯誤了。
“李林沒來?”
李信頓時就擡起頭,站起來,轉回去看了看身後的禦史們,果然是沒有看到李林的身影。
“這個混小子,也不知道是惹了什麽事情,讓陛下特意下了一道聖旨給他。莫非是關于丞相李斯的兒子李由的事情?”
李信心中思慮萬千,不過他面上還是在積極尋找李信的蹤迹。
确定身後李林沒有來之後,他馬上轉過來,恭恭敬敬地看着張默,賠着笑道:“公公,不好意思,禦史中丞李林沒有來!”
“哦?他沒有來?”
“是的,他沒來!”
“李大人,這李中丞的事情,就交托給你了,請你務必在天黑之前讓他出來,否則咱家不好向陛下交差啊!”
“公公暫且放心,我這就去喊李中丞過來!”
“那就有勞李大人了!”
一聽到李林沒來。
這張默頓時就額頭上冒出了虛汗,表面上對着李信客客氣氣的,可實際上心裏面早已經将李林給罵得狗血臨頭了。
奶奶的,咱家就知道遇到這李林不是什麽好事情,娘的,咱家還認爲是一份美差的,畢竟是陛下指名道姓地特意指派的任務。
沒想到咋還是這李林坑爹貨呢?咱家這些日子送了那麽多道聖旨,唯獨這李林是最難伺候的爺。
别人聽到聖旨早就跪在地上各種禮儀就準備好了,就這家夥懶懶散散的,态度十分消極,也不知道陛下看中他哪裏了,唉!咱家可真的是一個苦命人啊!
過了半響。
一臉懶散的李林才被他的便宜老哥李信給拖了過來。
然後李信歉意地拱了拱手,從懷中掏出一吊錢,遞過去恭敬道:“十分抱歉,讓公公久等了,這點心意,還請公公有閑暇功夫賣碗酒喝!”
張默面色一喜,将錢放入了自己的囊中,随即正色道:“李大人客氣了,李中丞,快接旨吧!”
“啊?”
現如今的李林還在糾結是誰在背後罵他呢,弄得他老是打噴嚏。
可沒想到,突然來了聖旨。
關鍵是這聖旨不是給别人的,是專門給他的。
這讓他如何不驚訝呢?
“快接旨吧!”
“臣禦史中丞李林接旨!”
“......如今骊山徭役繁重,人員數多,而天下良田無人耕種,朕聞之痛心疾首,幸有禦史中丞李林者,精明能幹、有勇有謀,朕思慮再三,遣散骊山徭役者,非其莫屬,故而特意下诏書,賜禦史中丞李林爲騎都尉,領禦林軍三千,于明日馳往骊山,全權處理骊山徭役問題,欽此!”
這聖旨倒不太長。
前面一大段都是始皇帝概述天下的局勢,李林并沒有仔細聽。
一開始他還認爲這是始皇帝準備說教他的呢。
沒想到,越聽到後面,就越覺得有詐。
這始皇帝,什麽時候這麽好心地誇獎他了?
結果一聽完這才反應了過來。
嚯!
敢情陛下是要讓他去骊山遣散徭役來的民夫啊。
這等事情可不好處理。
如果處理壞了,幾十萬骊山的民夫造起反了怎麽辦?
而且最關鍵的是。
這骊山的民夫戰鬥力可不低啊。
其中有一大部分的人都是罪犯。(這部分人中的絕大部分人都是良民,隻是被連坐了,這才有數十萬罪犯在裏面的緣故)
他記得陳勝吳廣起義的時候,秦二世因爲調動不了南越趙佗處的秦兵,隻好動用了這骊山的罪犯,最後組成了幾十萬秦軍。
交托于秦将章邯之手,這才阻止了陳勝吳廣繼續擴大戰果。
可以說。
骊山的那群人,可不是善茬,萬一遣散的方式不公平亦或者是産生了矛盾,後果都是不堪設想的。
這讓李林頓時就陷入了猶豫。
導緻了他遲遲沒有上前将聖旨拿在自己的手中。
“李中丞,可以接旨了,李中丞,可以接旨了!”
張默看着李林陷入了沉思,頓時暗叫一聲不好,這小祖宗不會又要拒接聖旨吧?
身後一大群禦史們看到了這一幕都驚呆了。
啥?
啥情況這是?
李中丞居然遲疑了這麽久都不肯接聖旨?
這是有多大的面子啊?
萬一始皇帝知道了,他有好果子吃嗎?
難不成要跟上一次,又要來拒絕的戲碼?
大部分禦史們上一次都去李林府上做過客,賀過喜,自然而然是知道上一次的事情的,所以對當下李林沒有第一時間接受聖旨的表現,見怪不怪。
但不代表他們不緊張。
畢竟這聖旨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調令,而是始皇帝親手所寫的,這意義非凡啊,誰敢拒絕聖旨誰就藐視皇帝,藐視皇權。
下場很凄慘的。
李信馬上就慌了神,他身爲李林的直系兄長,擁有血液關系的,如果陛下大怒,誅殺李家三族,那身爲李林大哥的他,肯定是要挨刀的。
所以,他馬上就搖晃了李林。
這才讓李林從權衡利弊的想法中給搖回來現實。
【這個陛下,真的是糟老頭子壞得很,一來就給我安排個這麽難的差事,這不是誠心難爲我嗎?雖然從鹹陽到骊山路途并不遙遠,但這等棘手的事情處理起來,來回不曉得可趕得上下月初三我與嫚陰公主的婚事啊?】
【唉,沒辦法,接旨吧,反正到時候我就拖延時間故意表現我的能力不行,到時候着急的就是陛下他了!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要是暴露了我的能力,那糟老頭子還不得要讓我變成一個工作狂啊?那多累?李斯那麽年輕的一個人,現在看起來都有五十多歲的模樣了,就知道他這些年不容易啊!】
【我還是想辦法延長這個糟老頭子的壽命,然後旁敲側擊地幫助他穩固大秦,順利交手公子扶蘇,鏟除六國餘孽就行了,至于這其中的什麽髒活累活,我才不去蹚渾水呢!】
李林想明白後,馬上就帶有歉意地沖着張默等人笑了笑。
這一笑。
讓李信和張默等人集體懵圈了?
咋回事?
這小子發癫了?
“張公公不好意思,本官剛才聽了陛下所言,心思都已經撲在了骊山,若非大兄呼喊于我,我又豈能這麽快就清醒過來?多謝大兄!”
他站起來轉過身來,沖着懵逼的李信一拜,随即又看向了張默,伸出手來,将張默手中的聖旨給拿了過來。
“多謝張公公傳陛下聖旨,煩請公公若是回去複命時見到了陛下,記得替本官說一句話!”
“李中丞,什麽話,但說無妨,咱家一定幫你帶到!”
“好,那就多謝公公了!”
李林頓了頓,潤了潤喉嚨,接着道:“微臣李林,承蒙陛下如此信任,委托重任,此去定然要爲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啊,好啊,李中丞真乃是忠君愛國之人,你這句話,咱家一定會原封不動地帶給陛下!”
“有勞公公了,下月初三本官的喜酒,公公一定要來啊!”
“好嘞!”
張默瘋狂地點了點頭,随即就帶着人離開了禦史台,這一次宣旨,可讓他心裏面着急死咯。
到别人家宣旨就需要半個時辰,還有主人家的諸多銀錢可以享用。
可輪到這李林呢?
要不是他大哥識趣,給了一吊錢,說不準跟上一次一樣,又是空手而歸。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在李林這裏宣完聖旨之後,起碼要花費兩倍的時間,還要顧忌這李林的心情,萬一這大爺心情不好,拒接了聖旨就糟糕透了。
廷尉府。
始皇帝從府中被丞相李斯給送了出來,兩人相談甚歡,基本上制定了未來三年的大秦政策的走向規劃。
以休養生息爲主。
另外,始皇帝還強調讓李斯多派出細作到達西邊,去探查羅馬帝國的情況。
這當然是讓李斯不知所措,不過既然是始皇帝說西面有羅馬帝國能夠威脅到他大秦的存在,他自然是要去探查的。
否則真的存在這個帝國如同始皇帝所說的這般真的要攻打大秦的話,那他這個做丞相的就失職了,不能未雨綢缪。
“陛下,您放心,您交代微臣的事情,微臣一定會盡快組織人手探查清楚的!”
“嗯!如此朕就放心了,至于李由的事情,朕打算再關他一個月,讓他先靜一靜如何?”
李斯聞言一笑,随即笑着道:“陛下,微臣覺得一個月太少,還是關上三個月吧!”
“你啊,你,嗐,好好好,朕就依你,關他三個月吧!”
始皇帝被李斯這套“父慈子孝”的表演給樂到了,既然是他爹要關押他三個月,那就關三個月!
回到皇宮裏的時候。
天色已經漸漸地暗淡了下來。
若隐若離的月亮也逐漸地向人間揮灑下皎潔的月光。
始皇帝結束了一天的勞累,在宮女的貼身侍奉下,美美地沐浴了一番,随即回到了自己的寝宮,準備批改些文書,看看今天呈上來的奏折有多少。
當然,此時的奏折,應該叫奏疏。
不過現如今有沒有紙張,導緻始皇帝每天晚上都要批閱幾車的竹簡。
此時做皇帝可不是普通人能夠做的,首先體力不達标的話,那桌案上一疊竹簡都未必能夠快速翻閱完畢。
“陛下,咱家已經按照您的意思将聖旨交給了禦史中丞李林!”
“哦?”
此時正在點着蠟燭看竹簡的始皇帝饒有興趣地擡起了頭,笑着看眼前前來回話的宣旨太監李默,“他可有什麽異常?”
“回陛下,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肯接下的聖旨,而且咱家宣讀聖旨的時候,他的臉色不好看!”
“真的?”
“回陛下,千真萬确!”
張默一聽這始皇帝緊随其後的追問,頓時心裏就一緊:糟糕,這陛下不會因此而動怒吧?
就在他擔心之際,豈料始皇帝笑了起來。
“哈哈哈,朕就知道這混小子會是這個樣子,朕就是要惡心惡心他,打擊打擊他的嚣張氣焰。對了,他之後又是什麽表情和做了什麽舉措?”
“回陛下......”
張默馬上就将下午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始皇帝,尤其是李林的那一句話,讓始皇帝有些莫名其妙。
他思索了一番,看向張默道:“明日辰時,你帶着人去鹹陽城門口替朕送送他吧!”
“諾!”
張默馬上就點了點頭,見始皇帝端起茶碗,就知道他自己該離開了,然後默默地關上了房門,離開了寝宮。
留下了一頭霧水的始皇帝端坐在禦座上。
嘴裏喃喃自語道:“這個混小子,說的這句話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莫非是他向朕服軟了嗎?還是說,他打算真的要爲大秦效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