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聽見窦平的聲音，沒有下車，坐在車裏出聲道，“安之，是來取我的人頭的嗎？”

“哈哈哈，文若啊，你不是奉孝，開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笑。”窦平笑着說道。“文若，我這連夜來送你，你都不出來一見，說不過去啊。”

馬車門打開，荀彧一見窦平愣了一下，月下那個男人在馬上，穿着一見文士長衫，花白的頭發紮了一個馬尾，“安之，白頭了。”

“這算是大難不死的後福吧，之前封冠軍侯的時候，朝中不少人都不是說我年紀太輕。現在除了袁隗老兒，還有誰有我白發多。”窦平戲谑道。

荀彧微微一笑，“安之，隻是來送我的吧。”荀彧不知道，窦平要是真的留自己，自己還會不會走，也許是帶着期望，也許是害怕他開口問道。

“文若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就像我問文若爲何不勸阻我報仇一樣。”窦平沉聲說道，典韋從後面拿來兩張長案，讓人放到窦平與荀彧前面，兩人席地而坐。

荀彧坐下以後，聽窦平這麽說，也就沒在說什麽，拿起手裏的酒壺，直接往嘴裏倒了一大口。

窦平也喝了一大口酒說道，“冀州現在冊人口30萬戶，每戶平均六人，共計一百八十七萬餘人，可謂大州。這裏面有你荀彧一半的功勞，當飲一大口。”窦平将酒壺放到一旁，直接拿起酒壇喝了一大口。荀彧見狀，也用酒壇豪飲。

“去年冀州雪災，糧食不夠，避寒的地方沒有，衣物沒有。你各處籌措，出台不少利民之策，居然一直讓災民安穩的度過了這個冬天，災民活下了十之八九。再來一大口。”窦平又喝了一大口，荀彧也緊随其後。

“冀州中層官吏已經鋪展到各郡，可以說整個冀州都在我的掌握。冀州士族作亂，官署沒亂，百姓沒亂。你荀彧有三分之一的功勞。還得一大口。”窦平仰頭喝了一大口，荀彧眼神清明，說不感動是假的。

“涼州商會，已在大漢徹底站穩腳跟。銀票也在各地鋪展開來，這些事也是你一直在操心。再來一大口。”窦平荀彧又豪飲了一大口。

荀彧看着窦平眼圈微紅說道，“好啦，再喝就醉了。安之，我該走了。”

“文若，這是我準備推行的新東西，你瞧瞧？”窦平從懷中拿過一本書遞給荀彧。

荀彧不想看，越看肯定越走不了。但是那是一本書啊，大漢的士族們使用的都是竹簡，窦平卻給他拿出一本書。荀彧猶豫了一會，就接過來，一開始荀彧隻是随便翻了翻，這本書的紙張質量不錯。可是看了幾眼書裏的内容以後大驚失色，“安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這是牽一發動全身的事，雖是利國利民，但是你必然會和整個士族走到對立面。”

窦平給荀彧的書裏，寫的是一些關于公立學校的想法，漢代書籍都被掌握在士族的手裏，而且漢代當官也是舉孝廉的制度。所以漢代的整個上層建築都被士族所壟斷。窦平現在研究出了活字印刷，将紙的成本降到最低，給荀彧這本書裏提議建立公立學校，并沒有讓荀彧太過吃驚，真正心驚的是窦平用疑問的口吻說道，是不是可以用考試來選拔官吏呢？

這是挖動士族根基的殺招，這也會給自己招來真正的殺身之禍。到那時窦平和他的整個勢力就是衆矢之的。

“最後那個科舉制度，現在隻是一個想法。這種事賈先生不會幹，他想活的舒服一些。奉孝會幹，恐要死不少人。文若最合适，可是文若要走。”窦平偷偷的瞥了荀彧，荀彧将書合上遞給窦平。說道，“安之，此事三思而後行啊。”

窦平看荀彧準備轉身上車，又從懷裏拿出一本書，“那本都看了，也不差這一本了。這本不吓人，你瞧瞧。”

荀彧失笑的說道，“安之啊，你可真是個潑皮。”窦平讪讪一笑，連忙将書遞給荀彧，這次荀彧看的很認真。花的時間極長。這是窦平準備組建涼州錢莊的計劃，也是後世銀行的雛型。

“安之，這必須要交給心腹才行。”荀彧說道。

“是啊，等錢莊真正建立起來，士族的錢，百姓的錢都在錢莊。管理運行一旦出錯，那可真是天下大亂，比黃巾還可怕。”窦平點頭說道，“文若，你有識人的本領。你給我舉薦個人吧。這事本來是打算交給你的。賈先生更适合縱橫捭阖之術。奉孝已經管着天網，再說他那個憊懶的性子也不喜這些。我這無人可用了。”

“那安之可有人選？”荀彧問道。

“有啊，你！”窦平耍無賴的說道。

“······”荀彧轉身準備上車。“哎呀，這一路上也想着呢。你覺得沮授如何？”窦平問道。

“不行，他心向袁氏。”荀彧說道。“田豐如何？”窦平又問。

“田豐大才，但此人剛而犯上。圓滑不足。”荀彧沉思了一會說道，“而且，安之恐怕征辟不來田豐吧”窦平現在和整個冀州士族的關系真心不怎麽樣。

窦平苦着一張臉，看着荀彧。荀彧受不了窦平那眼神，直接回到馬車上。

“冠軍侯，若是有合适的人選我會幫你舉薦的。之前看的第一本書，我已經忘了，咱們後會有期。”

窦平問道，“文若，你這是回颍川去養老嗎？”荀彧準備說話，窦平直接開口，“文若，你離開了冀州，可有去處？袁紹除了四世三公的名頭再有什麽能拿的出手。董卓野心更大，劉表徒有其名，袁術還不如袁紹。也就剩下曹孟德了。文若可是曹孟德？”

“聽你說起過。此人任洛陽北部尉時就申明禁令、嚴肅法紀，造五色大棒十餘根，懸于衙門左右。蹇碩的叔父蹇圖違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将蹇圖用五色棒處死。這是一個幹事的人。”

“我觀之也就曹孟德能用你，可是孟德疑心太重。文若身上我的标志太明顯，孟德會用但會防着用，我不想文若一身才華荒廢于此。所以文若别走了，好不好。”窦平低聲說道。

馬車裏的荀彧聽見窦平這句話，眼眶微紅覺得喉嚨發酸。連忙敲敲馬車，老仆給窦平一個抱歉的眼神。窦平躲開，示意身後那一隊教導營讓開。

“君明大哥，帶五十人護着文若，不管是誰，膽敢阻攔者殺無赦。”窦平說道。“喏！”典韋帶人五十人護着荀彧，跟着馬車緩緩而行。

窦平一直看着馬車離開自己的視線，才落寞的調轉馬頭，向着冀州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