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窦平擡頭看着天空的月亮發呆,聽見一陣腳步聲盈盈走來,天氣已經入秋了,有些微涼。來人将一件外套披在了窦平的身上。窦平這才回過神來,說道,“謝謝欣姑娘了,欣姑娘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她也沒說什麽就直接坐在窦平的身旁,窦平看了眼她,将外套拿下來,披在了伏欣的身上。
“我不冷,你披着吧。”說完,窦平又擡起空看着夜空。伏欣看着身上的外套心中一暖,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次殺得士族太多了。”伏欣悠悠說道。“冀州我可能要給别人了,這次殺狠些是讓他們記住。二哥今天回來直接去關中了。明日去看看嶽父和舅舅,我們就準備去雒陽了。”窦平說道。
“窦平你瘋了,你現在去雒陽不是找死嗎?你又要這樣孤身去犯險嗎?你忘了·····”伏欣大驚失色的問道,語氣中怒意十足。可是看見窦平那滿是哀思的眼神最後那句話忍住了。
“我怎麽會忘小鈴铛是怎麽死的啊,是我的愚蠢,害死了她。我們人就是這樣自己的錯誤總是想推脫給别人,然後自己心裏就會舒服一些。雒陽之行勢在必行,我的小鈴铛死了,他劉宏總該要付出代價。我也不想刀兵相見,我也不想生靈塗炭。但是有些事我總要去做,有些人我總要去殺。不然我心難安。”窦平柔聲的說道。
“你真是個瘋子。”伏欣的語氣中的怒意也沒有了。不是說你們這些男人心中都是江山社稷嗎?怎麽你窦平心裏都是些兒女情長呢?可爲何這樣的你更是讓我癡迷呢?
“前幾日的事多謝你了。”窦平又開口說道。窦平說道的自己昏迷時候伏欣替自己主持冀州大局的事。伏欣臉紅了一下,“你若是真心謝我,就多笑笑。我知道,小鈴铛你放不下,可是小鈴铛在天有靈看着你這幅模樣,豈不更傷心?”
“嗯,知道了。夜深了早些休息吧。華先生不是說,你最近不要熬夜嗎?”窦平說道。
“嗯,再待一會。我就走了。”伏欣倔強的搖搖頭說道,窦平看出來了自己不走她怕是也不走。兩人待了一會,窦平起身說道,“走吧,明日還要早起,我們走吧。”
“嗯。”伏欣起身,她要将衣服還給窦平,窦平搖搖,接着披在了伏欣的身上。
窦平剛到書房,有天網的衛士來報,“李富貴醒了。”窦平就直接去看李富貴了。那次劫殺,一共就活下來了三個人,窦平,皇甫玲,李富貴。李富貴一直昏迷不醒,窦平蘇醒以後每日都會去探望一次。但是華佗告訴窦平李富貴可能一直都醒不過來了。李富貴被安排在州牧府裏,有專人照顧,郭嘉給窦平說,一月之後李富貴要是還不醒,自己就結束他的生命,這樣昏迷一生,是對李富貴的折磨。窦平也答應了。他知道如果李富貴真的有知覺,他也不希望這麽活着。但是他終于醒了。
窦平走到門口,還沒推開門,就聽見裏面的哭聲。那個被人們稱做胖妖刀的家夥哭的歇斯底裏,因爲愧疚。他蘇醒後的第一句話是,主公無恙吧。主母無恙吧。
郭嘉告訴他,窦平無事,但是皇甫玲死了。他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哭什麽。”窦平一進門就說道。“主公,我沒有保護好主母。我該死。”胖妖刀嚎啕大哭。“不怪你。”窦平聞言勸道。
“本來你一個月不醒,我就準備送你陪那些死了的兄弟們呢。你小子終于醒了,就别哭了,你該高興知道嗎?”郭嘉開口說道。
“我雖昏迷,可是有知覺。知道主公每日都來看我。頭,您做的對,我若是真的這麽活一輩子才要命呢。”胖妖刀哽咽着說道。
“好啦,别哭了。你醒了就好。小鈴铛的死,怪我,不怪你。你就别愧疚了。好好将身體養好,知道嗎?”窦平想安慰孩子一樣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
李富貴狠狠的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需要什麽就給照看你的人說。我這幾日要出去一趟,可能不能每日來看你了。”窦平說道。
“主公去忙就好。”李富貴連忙說道。窦平能看出來,這個心結妖刀還是沒有解開。自己的愧疚都沒解開,也不知道給怎麽安慰别人,拍拍李富貴的肩膀,轉頭對郭嘉說道,“奉孝,照顧好妖刀。”
“主公,放心吧。”郭嘉躬身行禮。
第二日,窦平一早就出門直奔常山郡,去看看舅舅,也去看看皇甫嵩。
窦平先到了皇甫府,皇甫堅壽已經平叛歸來,得知窦平回來,就在府裏等着,皇甫嵩因爲還有公務不在府裏。
窦平看着憔悴的皇甫堅壽,皇甫堅壽也看着那一夜白頭的窦平。兩人不知該說些什麽。最後還是皇甫堅壽先開口說道,“你要去雒陽?”
“嗯。”窦平點點頭。“你那十萬西涼鐵騎已經進了關中,将陛下的西園八校牢牢的綁在了關中。你真的要起兵造反嗎?”皇甫堅壽皺皺眉說道,“玲···玲兒若是知道,因爲她,還要死好多人,她恐怕會難過的。”
“我去雒陽就是打算,用少死人的方式解決這件事。但是若是他們不願意,那麽,我管他洪水滔天,我的半條命沒了,劉宏總該給我一個說法。”窦平有些猙獰的說道。
“你入魔了,安之。”皇甫堅壽大概能猜到窦平想怎麽做,低聲說道。
窦平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沒在說這事,轉而問道,“依依呢?”
“嬷嬷在教她禮儀呢,玲兒走了以後,對她打擊也不小。”皇甫堅壽說道。
“讓她去州牧府裏住吧,那裏伏欣,貂蟬都在,她還能有個伴。”窦平說道。
皇甫堅壽點點頭。“大哥,我可能會帶着人回涼州。你随我去嗎?”窦平沉聲問道。
皇甫堅壽一愣,想了一會說道,“父親不會去的,我待留下陪他。”
“那我知曉了。照顧好嶽父,我去她的房間看看。”說完窦平邁步向後院走去。
走到皇甫鈴的閨房門前,窦平擡起手,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才推開門邁步而進。
自從皇甫鈴走後,屋子一直有專門的人打掃,但是陳設一直沒有變。
窦平走到古琴前,輕輕的波動了一下琴弦,诤的一聲。
“安之,我學了一首新曲子。彈給你聽聽嘛。”窦平記得那是她學會鳳求凰以後,興沖沖的要彈給自己聽。
窦平給她做的一副圍棋棋子,被她寶貝的藏在這裏,每日都要擦一遍。
窦平輕輕的拿起,輕輕的放下。我一直以爲我知道你有多愛我,可是現在我才知道我還是低估了你的愛啊。小鈴铛,小鈴铛。
窦平坐在皇甫鈴的床邊,喃喃自語,旁人不知道他說些什麽。過了好久窦平終于起身,轉身離開。
“安之,等等。”窦平走到門口,皇甫堅壽拿出一個包裹給窦平。“這是玲兒給你做的。”
包裹裏是一件紅衣,她做的。窦平緊緊的将那件紅衣抱在懷裏,出了皇甫府,哭得像一個丢了最心愛的糖果的孩子。
黯然銷魂者,唯别而已矣!
窦平一行人到正定的時候,天色已晚。窦平沒有耽擱直接就回趙府了。
一進門,窦平就看見舅舅坐在大廳,閉目假憩。窦平輕輕的走到舅舅身邊,将自己的披風解下披在了舅舅的身上。
趙安一披上,就醒了。
“小豆子回來了。”趙安慈祥的笑了一下,窦平能看出來他的虛弱。
“回來了,最近讓舅舅擔心了。”窦平歉意的看着趙安。
“舅舅現在就剩你和子龍兩個至親了,不擔心你們擔心誰啊。子龍那性子舅舅知道,吃不了虧。可是你啊,總是讓人操心。小豆子,别顧忌那麽多,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小豆子,你誰都對得起。童老頭爲你死了他甘心,舅舅已經提不動槍了,不然舅舅也會去。”趙安憐愛的揉揉窦平的腦袋。
窦平低着頭沉默不語。“你們長大了,有自己的路。小豆子,你放心大膽的去走吧。舅舅永遠支持你。你啊,就是有一樣不好,你和你娘一樣,用情太深。這樣不好。”趙安接着說道。
“舅舅,您不也是這樣。我聽舅母說,您年輕時不少世家女傾心于您。可是您就認準了舅母。”窦平微笑着說道。
“哈哈哈,她怎麽什麽都給孩子說啊。這些事我都忘喽,忘喽。不說了,讓人準備飯食吧。舅舅餓了。”趙安佯怒道,眼中卻滿是回憶。
“好!”窦平連忙讓人準備飯食。趙安現在飯量極小,也許是窦平來了高興,今天多吃了一碗飯。
“今天高興咱爺倆喝點?”趙安說道。
“隻許您喝一杯,不許多喝。”窦平說道。然後給趙安倒了一小杯酒。
趙安有些不滿的看了窦平一眼,但是窦平不爲所動。自己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還故意說了聲好酒。兩人都哈哈笑起來了。
用完晚飯,窦平陪趙安說了很久的話,才回屋。到門口趙安說道,“明早早些走吧,别來看我了,辦完事再回來看舅舅。”
“安之,知道了。”窦平出門輕輕的關上門。
趙安看着離去的窦平,嘴角上翹。孩子們都長大了,孩他娘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清清楚楚的記得。
人老多遺棄,唯不忘相思。
早晨窦平起床直接帶人,殺往關中。趙雲,史阿,馬超,典韋,甘甯,張飛,高順,夏侯蘭,已在關中等候多時。這些大漢頂尖的武将們,他們等着窦平要去一趟雒陽。也許要殺一人,也許要殺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