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個人已經先她一步出手。
看不清什麽物事砰地一聲印在桌面上，夾帶的大力不僅将獨眼的力道硬生生阻住，還将獨眼猛地掀翻在地。
一張桌子就正好壓在他的身上。
“******，哪個暗算老子，敢不敢站出來。”
獨眼起身咆哮道，掃視過衆人後，又把目光轉向那張桌子。
一枚開元通寶平平地嵌入了桌底的腹面。
就是這一枚小小的銅錢把自己掀翻在地，這讓獨眼頗爲惱火。
接着又滿腹狐疑地打量着小和尚，直到确定他的雙手一直保持合十。
“誰******多管閑事，找死啊。”
他還在吼着，聲音中卻不似剛才那麽中氣十足。
甚至嘴角的肌肉還輕顫了一下。
小和尚終于停下了他那無限循環的阿彌陀佛。
“多謝施主”
說完還不忘作了一揖。
盡管臉上一片血肉模糊，但這聲道謝卻誠懇十足。
獨眼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精彩了起來。
先是不可思議地呆滞地望着小和尚，直到确定他是向自己道謝。
接着又似若有所思的微微轉了下那隻灰色的渾濁眼球。
最後又帶着某種怨毒陰翳地盯着小和尚流血的光頭和被鮮血浸染的僧衣。
終于，他全部的憤怒煙消雲散，有氣無力地向小和尚問道。
“你謝我什麽？”
“師傅說，别人打你罵你，是替你消除業障，減輕罪孽。施主你今天打了我四個碟子，四個飯碗，兩條闆凳，差點還有張桌子。對小僧來說，施主就像活菩薩一樣。”
說着，小和尚又作了一揖。
而這個作揖，好像是世上最高明的武功一般，徹底把獨眼打垮了。
小和尚剛一說完，圍觀的看客早爆發出哄堂的大笑。
原來真的是得道高僧，這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忍”字功夫早已經登堂入室。
而看那獨眼的神色，想怒怒不起來，卻又滿是暴戾。
倒好似被閹過的牲口一般。
嘴開了又合，卻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索性拎起砍刀，想要離開。
“想走？”
一聲陰測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着某種尖嘯。
那獨眼忙用砍刀封住身後，隻聽當得一聲巨響，手中精鐵打造的砍刀刀刃上，已經崩出一個缺口。
一枚開元通寶正嵌其上。
“老子草你祖宗，誰…”
獨眼的話還沒說完，手中砍刀自銅錢打到的地方，平整地斷了下來。
隻見一位面色陰鸷的白發老者站了起身，用他那鷹鈎鼻哼了一聲。
“老家夥，找死？”
獨眼緊張地打量着這個看起來如奸似佞的老者，想必先後兩次出手的便是他了。
“小子，我打你不冤。你毀了我一盤菜。”
老人用他陰測測的聲音說道，右手筷子一舉。
“呶，飛進來一塊釉片。你說該怎麽算？”
那筷子之上明明空無一物，看來這老者是打定主意要替小和尚出頭。
獨眼面上一時間陰晴不定，畢竟老者僅用兩枚銅錢，就把自己擺布的好生狼狽。
雖然看上去氣勢洶洶，其實色厲内荏，已經萌生退意。
笑意盈幾次想介入都被人中途打斷，索性靜觀其變。
畢竟聚集着這麽多武林中人，人多眼雜，還是謹慎行事爲好。
老者用蒼鷹般的淩厲眼神狠狠盯着獨眼，漸漸踱步近前。
獨眼隻覺随着二人距離的接近，身上的壓力也大了起來。
旁裏忽然走上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富賈。
帶着和氣生财的笑容道。
“遼東參幫張悟農見過冷仙翁。”
說完還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敬上一禮。
此言一出，觀無不愕然。
原來這看上去比獨眼還像壞人的老頭就是大名鼎鼎的壞仙翁冷不熱。
而這中年胖子的身份也不簡單，竟是參幫總把頭張悟農！
盡管張悟農以一幫之主的身份上前問候，但冷不熱也沒給他好臉色。
哼了一聲算是作了回應。
自己正要懲治欺侮弱小的獨眼瞎子，偏偏張悟農這個時候出來打岔，似有包庇之意。
壞仙翁人老成精，心念電閃間就明白了一切。
張悟農面上笑容不減，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盒道。
“小師傅，來，敷上這藥，包你無恙。乃是本幫秘術制得的金創藥。止痛消腫，活血化瘀。尋常弟子都用不到哩。”
到底是個商人，少不得自賣自誇。
笑意盈使了個顔色，小二上前接過，帶着那不成人的年輕小和尚去後間洗漱。
接着張悟農又對那獨眼問道。
“這位兄弟，何故同小師傅出手啊。”
見他一副和事佬的殷勤某樣，壞仙翁心下鄙夷：小和尚受欺負的時候不見你出來。
那獨眼道：“老子正在吃東西，那叫花子和尚來這同店家讨饅頭吃。老子一發善心，準備賞他一塊牛肉。誰知他不識擡舉，膽敢不要。你說這不瞧不起我是什麽？”
冷不熱冷聲道：“看來錯在小和尚身上了？所以你就把盤盤碗碗一個腦砸到他頭上嗎？好，那我也賞你點東西吃。”
手指一彈，一道暗黃色閃光直飛入獨眼口中。
獨眼不預這麽近的距離，老者猝然出手，驚愕間還微微張開了嘴。
連鐵刀都能打斷的暗青要是打進嘴裏，豈不攜着碎成肉醬的舌頭從腦後飛出。
就見那參幫幫主以一種與他的身形不相符的敏捷出手一按，中指拇指于電光火石間捏住一枚薄薄的銅錢，非是尋常制式。
冷不熱顯然是有了殺心，出手時已經将銅錢撚成薄片，面積大了一倍，鋒利的邊緣上閃着寒光。
“久聞冷老前輩金錢買命，财到魂飛。你還不謝過前輩不殺之恩？”
張悟農對着獨眼使了眼色。
那獨眼早有了退去之意，一聽這話顧不得顔面。
粗着嗓子道：“多謝不殺之恩。”
張悟農也跟着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