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墊在笑意盈頸後,将藥送下,複又以手撫其丹田,以内力将藥丸催化。
片刻後,原本氣若遊絲的笑意盈終于呼吸安穩。
這令古青蒼懸着的心終于放下。
九轉人靈丸的功效無須懷疑,但更令他相信的,便是血魔醫“既救必生”的口碑。
雖是魔教中人,但在她手下,還沒死過病人。
内心一無牽挂,疲倦感潮水般湧來,可此時尚不知處境如何,古青蒼仍不敢掉以輕心。
但那如煙似霧困倦感還是漸漸彌散開來,任鐵人也支撐不住,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眼,古青蒼看到的是亂生慧略顯狡黠的笑容。
難道還是,着道了?
滿身困頓被飽滿充足的睡眠盡皆驅散,勞累和疲倦全都消失不見,反而留下辛勞後獨特的舒适感。
還未來的細細品味身下的羅衾雲團般的溫暖,古青蒼渾身大震,幾乎是從玉床上彈起。
斬塵刀?笑意盈?
心念電閃間,連他自己也分不清哪個在前。
待看到不遠處的另一張玉床之上,透過薄紗熟悉而隐約的身影,古青蒼繃緊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斬塵刀隐在漆黑的刀鞘中,此刻正靜靜卧在自己身旁。
古青蒼起身下床,走到玉床旁邊。
此時笑意盈的臉上終于又恢複了紅潤,不知夢到了什麽,重傷之下,臉上也是笑意盈盈。
兩個嘴角旁嬌俏的酒窩,平添一份可愛。
至少這條命,是保住了。
聲音驚動了在外室侍候的婢女,那個叫阿秀的小姑娘連忙走進,跪在一旁等候差遣。
古青蒼冷眼看着屋子内部及極盡奢華的裝潢若有所思。
“這是哪裏?”
“回掌教大人的話,這裏是天魔宮。”
天魔宮?不是十年前便被俠義道人士一舉蕩平了嗎?
古青蒼記得自己是從一戶農家的竈台進入地底,雖然底下别有洞天,但也絕不可能容得下魔門總壇,天魔宮。
傳說中,那占地千頃的豪華宮殿,比京師長安的皇宮還大上一倍。
就算地下空間足夠,又如何将整個宮殿遷到地下?
古青蒼滿心疑惑,還欲發問,就聽得一陣腳步聲從外室傳來。
原來就在叫阿秀的婢女進來侍候之時,已經有其他婢女前去通報了。
衆人識趣地侯在外室,不敢逾矩。
古青蒼越過錦屏玉簾,此刻的他,又恢複了往日的神采,身子筆挺如刀,眼神銳利如刀。
斬塵早被他橫在腰間,随時都可出鞘。
待古青蒼出現在衆人面前,形态各異的幾名來者一齊跪地,
行五體投地大禮。
兩膝,兩手還有頭部齊齊着地,竟好似趴在古青蒼面前一樣。
看衆人裝束,具是錦衣華服,尊貴不凡。
而此刻直挺挺地伏在地毯之上卻一動都不敢動。
本是滑稽可笑的一幕,但古青蒼卻瞧出些許問題,隻可惜那念頭一閃而過。
望者蝼蟻一般的衆人,古青蒼冷聲道。
“起來。我不喜歡低頭說話。”
衆人聞言不敢先動,齊呼三聲“掌教洪福無量,壽與天齊”後,方才起身。
古青蒼掃視衆人,發現個個眼中精光閃動,具是一流高手。
而衆人眼中的尊敬崇拜,又絲毫不似作僞,均是發自心底的虔誠神色。
在衆多陌生人中,古青蒼總算看到一位還算熟悉的人。
“血魔醫的凡塵醉夢散,果然高明。”
亂生慧聞言,蒼老的臉上浮起一層耐人尋味的笑容。
“掌教其時身心俱疲,又疑窦叢生。若将您心中疑惑一一解開,怎麽也要說上十天半個月。老身恐您神思勞損,貴體染恙。鬥膽以凡塵醉夢,讓您睡下,好好休息一番。若掌教怪罪我冒犯尊體,即可下令,老身我立刻自刎于此。”
依然是對古青蒼特有的尊敬口吻,但其中不乏倚老賣老的意味。
血魔醫亂生慧話一說完,其他衆人好似事先商議好一般,又是一齊跪下。
“卑職懇請掌教大人開恩,饒過魔醫。”
“魔醫雖有冒犯之處,但爲的是不令掌教大人身體勞損,實在是出自我魔門着想的真心。請掌教恕罪。”
“我魔門休養生息這十載,全都是慧姥姥一人主持,方才保存我魔門血脈。若掌教确要降罪,卑職鬥膽替姥姥受罰。”
說話的人,面容奇特,眉連一橫,五官拙樸。
偏偏此刻說的是情真意切,淚如雨下,聲音哽咽,幾不能言。
但說幹就幹,雷厲風行,舉掌就朝自己天靈拍去。
江湖中人,難免有些要說些場面話。
古青蒼連發天魔萬仞魔功,殲滅百十來人,又連夜奔波,輸送真力給奄奄一息的笑意盈。
依然是勉力支撐,這才着了亂生慧的道。
再見之時,這事又不能不提。
是以出言道“血魔醫的凡塵醉夢散,果然高明”雲雲,不過是認了這個栽。
古青蒼爲人淡漠,身負血海深仇,但仍然恩怨分明。
亂生慧對笑意盈有救命之恩,以迷藥将自己迷倒,也并非惡意。
古青蒼自沒打算尋仇。
怎料一言既出,衆人會錯了意,轉眼間便要尋死覓活。
這令古青蒼也是哭笑不得。
斬塵斜遞,後發先至,以鞘面擋住那人拍向天靈的一掌。
斬塵受了那人全力一拍,卻絲毫沒有晃動。
但古青蒼卻從刀上傳回的力道得知,此人自殺之志并無虛假。
眼見魔門中人并非世人口中殘酷無情嗜血之輩,反而很是有情有義,尊禮守紀。
隻不過,動不動就自殘自虐,以死明志,此等乖張作風,又的确有違常情。
卻說自殺那位仁兄,正是前魔門掌教亂乾坤的侄子亂艮山。
不過這輩分有些不好解釋,說是侄子,實際是同父異母的弟弟。
魔門除了掌教亂乾坤外,還有魔門六使。
分别是亂震雷,亂坎水,亂艮山三男,亂巽風,亂離火,亂兌澤三女。
與亂乾坤具是同輩且有血緣關系的兄弟姐妹。
而亂乾坤一人獨占天地兩樣,更取天地生萬物的易理,以父母自居,視六人爲子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