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狐狸公子露出饒有興趣的看戲眼神,爲他們的緣分感到些許訝異。</p>
“這反應,原來也不知道彼此要去什麽地方啊。看來你們認識的比我想象的晚。”</p>
謝轍和葉聆鹓還在相互對視。這會兒,他們看對方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看來雙方都各自把對面想得太簡單。幹瞪眼了半晌,葉聆鹓這才幹巴巴地說:</p>
“啊,你也……要找殁影閣主嗎?”</p>
“……嗯,是的。”謝轍倒并不避諱,“我去取一樣東西。我在路上給你說的那位僧人,托付給殁影閣主一把劍,讓閣主代爲保管。不知是何時放在那裏的的,但如今他讓我去取。”</p>
“喔……”</p>
另外兩人同時看了看他腰帶上的挂環,原來是爲此準備的。</p>
“那是什麽樣的劍?”</p>
“我不清楚,去了才知道。恐怕,那裏還有别的事要交代給我。”</p>
聆鹓點點頭:“這樣啊……我聽說殁影閣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能做到,我有事相求。”</p>
那赤狐精思索了一下,拈起下巴,好奇地問她:</p>
“可是殁影閣辦事,不是要相應的報酬麽?雖然也不是說一定要等價交換,但你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能拿出來,配得上自己所求嗎?”</p>
“應該有吧……”</p>
聆鹓倒也沒說是什麽,隻是裹緊了雪篷。她已經不冷了,隻是想這麽做而已。</p>
“那你呢?”她反問道,“鍾離公子想要去哪兒?”</p>
“哎呀,别這麽見外嘛。叫寒觞就行。再不濟,觞哥哥也可以。”</p>
葉聆鹓還沒說話呢,謝轍冷不丁來一句:“你怎麽老想占人便宜。”</p>
聆鹓也犯嘀咕,她說:“你是妖怪,一定很老了吧?說不定都能當我爺爺了。”</p>
“……有沒有人告訴你這樣說很傷人。”</p>
“是嗎?那、那抱歉……”</p>
“嗨呀,逗你玩的。”</p>
“我當真了!真讨厭。”聆鹓埋怨道,“你還是沒告訴我們你要去哪呀,這不公平。”</p>
寒觞又爽朗地笑起來。起先看他,真讓人覺得是個翩翩公子,是個闊少,現在知道他是個妖怪……雖然從外貌上看沒什麽實感,但總給人感覺不那麽正經了。</p>
“我本來要去遠方朋友的家裏,我得告訴他們我現在的情況。不過,雖然也算不上很順路吧——我現在也想去殁影閣了。過去我雖聽說過這個地方,但沒有熟人引薦,也因爲缺乏了解對這個選擇沒什麽想法。既然這樣,那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去,好問問我兄弟的情況。”</p>
“啊?”</p>
“怎麽,你不高興?”</p>
聆鹓連連否認:“沒有沒有……就是覺得挺突然的。你不多想想麽?而且,你有可以交換的東西嗎?越重要的事,要付出的代價也越重。”</p>
“你呢?”寒觞把頭湊過來,“借我看看呗。”</p>
“幹嘛……”</p>
聆鹓很警覺地抱緊了旁邊的行囊,表情不大情願。</p>
“幹什麽,我又不會搶走。”寒觞搖搖頭,看向謝轍,“差點把你忘了。你呢?”</p>
“你還是把我忘了吧。我是去取東西的,不需要交換。”</p>
“哎呀……給點建議嘛。”</p>
“……你自己想辦法,問我也沒用啊。那是你的事。”</p>
兩小夥子這邊唠着,聆鹓還是解開了包袱。她從裏面掏出了什麽東西,捧在雙手上,呆呆地看了半天。那兩人說罷,扭頭往這邊一看。誰曾想,謝轍變了臉色。</p>
他當即起身,一步就邁到聆鹓面前,她吓了一跳。昂起頭,她看着謝轍比之前嚴肅多了的臉,莫名有點害怕。</p>
“怎、怎麽了……”</p>
“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p>
寒觞看過去,那是一個紅色有光澤的物品。上面有洞,可能是空的。</p>
“我、我從家裏……拿的。”</p>
“你家裏?”謝轍的眉間能夾死蒼蠅,“你家是做什麽的?”</p>
“古董生意……忽然這麽嚴肅做什麽?”</p>
聆鹓不解。她把埙往懷裏塞了塞,生怕被搶走似的。謝轍短暫地怔住,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茫然地後退,坐回毯子上,擺頭、歎氣。寒觞不知道他怎麽這麽大反應,于是多看了聆鹓兩眼。他試探地說:</p>
“能不能借我看看?我保證不拿……”</p>
聆鹓其實沒那麽在意,她隻是有點被吓到,便伸手将那物件交了出去。寒觞拿到手裏才知道,原來這是個名爲埙的樂器。</p>
“哎呀,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埙了。現在很少見吧?但所謂‘易土爲埙’,它們大多是陶做的,很少見别的材質。這個好像是……紅缟瑪瑙呢,算挺貴重的材質,纏絲也不錯……”他在手中翻弄着,“這東西一定很貴吧?而且感覺上了年頭。哎,鹓妹,你可知道,埙剛剛被造出來的時候,是三千年前拿來誘鳥捕獵的,而并非樂器。那時候隻有一兩個孔,僅能吹出一兩個音調罷了。後來才進入宮廷。”</p>
“咦,竟然是這樣?”聆鹓點點頭,“你知道的好多呀。你年齡一定很老了。”</p>
但是他剛才是不是從稱呼上占了我便宜?</p>
“你如果不說最後一句我會很開心……”</p>
謝轍似乎仍在意着什麽。他盯着寒觞手中的瑪瑙埙,視線跟着它回到了聆鹓手裏。他歎了口氣,說道:“那個的确是瑪瑙。可是……你家人怎麽搞到這東西的?”</p>
“它很貴重嗎?”聆鹓有點擔心了,“我是看它好像挺值錢的,剛拿到的時候,父親将它藏了起來,誰也沒說。但被我發現了。隻是那個埙一直被放在收藏室裏,他再也沒看過,這東西就一直在那兒吃灰。我本來去那裏想随便拿個什麽出來,反正沒人管的。我看到它放在櫃子裏,沒有多想,就取出來了。我以前試着吹過,它并不能吹響……真的是樂器嗎?”</p>
“能吹響還得了。”謝轍捏了捏鼻梁,“看來你對此真是一無所知。”</p>
聆鹓還沒有問,寒觞卻開口了。也不知他是才想起來,還是一直知道卻沒有說。</p>
“你想說,這是一千年前諸神之戰後,從九天國流傳到這裏的法器吧?”</p>
“你知道?”</p>
“嗯,我知道。不過眼睛沒你尖,不是一眼就看出來的。”</p>
“那你一定知道這是來自天界的東西了。”</p>
“沒錯,這是歌神緊那羅的法器。她把這埙從天界帶來,蠱惑一方百姓。”</p>
聆鹓坐在床邊,左右扭頭看着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又開始聽不懂了。但她能聽明白,這不是個好東西,而且很危險的樣子。可它就這麽簡單地被放在盒子中,擺到櫃子裏,鎖在倉庫中,待遇和多數被冷落的藏品相比,并無不同。也沒見這東西鬧出什麽花兒來。</p>
“雖然不知道你父親是如何得到它的,但至少,他一定知道這是什麽。難怪你這麽急着趕路,若讓他們抓你回家,這還得了。”謝轍搖着頭,“我看你啊,還是趕緊把東西送回家裏去,不然怕是不好收場。”</p>
寒觞的意見與他相左。他又翹起二郎腿,這樣說道:“我看也不必這麽緊張。做生意的人呢,保不齊哪天就把它賣出去了。到時候,還不知道流傳到誰的手上。我看鹓妹拿去給殁影閣也挺好,至少在六道無常手上,能妥善保存。”</p>
“殁影閣是六道無常在打理麽?”</p>
“當然。”</p>
謝轍沒說話。他既不贊同,也不反駁,或許也是覺得這妖怪所言有理。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不妥。</p>
“但殁影閣……說到底也是個做生意的地方。也不知,會被誰用什麽東西換走。”</p>
“你們陰陽師就是愛鹹吃蘿蔔淡操心。”寒觞啧啧感歎,“都快上千年了,也沒見哪個法器出什麽事。你也别管别人的家事。她爹的東西,不管是不是她的,反正不是你的。”</p>
“……行吧。”</p>
謝轍無奈地擺擺頭。他心中暗想,隻能看到時候殁影閣主那邊怎麽說了。寒觞對葉聆鹓的事似乎充滿興趣。他饒有興趣地問:</p>
“你拿這麽貴重的東西見殁影閣主,是有何事相求?我看你也算得上家财萬貫,有什麽事是拿錢解決不了的?”</p>
“越是有錢,就越會發現越多事情,是錢解決不了的……”</p>
寒觞知道她沒别的意思,還是忍不住感慨道:“我也想有這種煩惱。”</p>
謝轍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說狐狸精坑蒙拐騙,并不缺錢。後者嗤之以鼻。</p>
聆鹓一隻手捂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說錯話了……”</p>
謝轍示意她繼續:“不要理他,你接着說,我們懂你意思。當然,不想說也沒關系。”</p>
“唔……你一定記得,在馬車上,我說我有一位遠房的堂姐。”</p>
“嗯。你們差幾天出生,名字很像。”</p>
“是了。那時候因爲我們的母親,在同一處山莊休養,我們打小在一起玩。她名字的第二個字,是吟字,大人們也時常弄錯我們的名字。一開始,我們沒有什麽不同……興許是在一起長大,即使血脈很遠,模樣卻也長得尤爲接近。那時候我的聆字,還不是現在這個。”</p>
但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