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琴音至。
铮铮琴音,演繹金戈鐵馬之聲。
有形之波,化作淡金浪潮傾瀉。
聲浪滌蕩沖刷,快手之前以鬼符所制造的幽冥鬼域頓時遭了秧。
積郁的黑煞煙氣消散無蹤,其中誕生的陰物則紛紛炸裂,化成齑粉般的細碎光芒崩散。
快手頓時臉上變色,驚叫出聲:“入道者!?”
神州大地,入道者屈指可數,可以說每一位都被有心人暗中關注。
元教就算是有心人之一,如今突然殺出這麽一位完全不在其相關記錄中的入道者,快手自然是被驚到了。
另一邊,留着三分精力關注整體局勢的秃霸也注意到了這名踏琴而來的入道者。
他身體半蹲,低吼一聲。
轟隆!大地以他爲中心蕩起層層土波漣漪,有金光自四面八方向他聚集,然後在他身上蔓延,宛如溫度計升溫限時般由下而上迅速擡升,将之染成了金色。
随即他再次施用戊土神雷,這次的雷霆便不是一閃而逝了,而是持續不斷,宛如激光照射。
那名入道者見之正要出手,不知道接到何種信息,微微一怔,随即莞爾一笑,幹預手段化作采撷水汽,收攝周遭水汽成雲一朵,随即盤坐其上,被淡淡光芒包裹的瑤琴自行橫于身前。
琴音再響,這次是以手彈奏的曲。
琴聲化作無形波動,音至之處,定地氣、調水汽,死羊坑一隅之前因激戰而躁動的濁力迅速恢複平和,甚至當初因蟹天羅橫移離開所引發的種種異常都得到了撫慰。
前奏一過,快手已然聽出,這是古曲定風波,這入道者雖然沒有直接出手,但這曲一啓,便等于是掌控一隅水土環境。
他知道,對方是敵非友,斷不能讓其奏完這一曲,否則琴音鳴振,理氣天地,衆力親和,這片地方就如同布下陣法結界,到時天候地勢被其掌握,太被動了。
他還看到,秃霸那頭也在全力以赴了。
秃霸的那對混元紫金錘是頂級一流的法寶,然而秃霸本身隻有先天初期的修爲,遠不能發揮出這法寶的全部威能。
現在就屬于強行操作,無論是對身體還是靈魂,都是一種壓榨和傷害。
他牙一咬,運轉法力,右手高舉,頓時有兩道符被青紅雙色的能量包裹着,宛如糾纏前移的雙蛇般,螺旋着直上高空,随即炸開一朵紫色的光雲。
這術法用過,他臉色煞白,精神萎靡,宛如數日熬夜,又被抽取大量血液一般。
這是預先使用本命神通的後果。有正法及條件的先天練氣士,都會醞釀道種,以期在入道刹那,令其綻放,更好的獲得大道真意。
而這個過程又有本命神通息息相關。可以說,本命神通,就是對自身所求之道的闡述和诠釋。
快手是木火雙屬,以木爲陰,以火爲陽,共濟相映,也是正路。但此時強行運用尚未成形的本命神通,可謂遺禍匪淺。
但這時候他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突然介入的隐修入道者所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
損了根基尚有補全的辦法,可要是戰敗……依照徐長卿的尿性,呵呵……
紫雲一成,幾乎是緊跟着,雲中便顯現了宮阙樓城的身姿,雖然隻是一角,卻已經是氣勢非凡,引人遐思。
樓城顯現,奏琴之人眉毛挑了挑,随即就打算換一曲《陽關三疊》,再跟一曲《關山月》。
兩者都是古時名曲,但玄門版本與俗世版本卻是大相徑庭。前者三疊之威十分巨大,後者月下關山,更是能提供巨大的外在優勢。
然而他尚未轉曲,空中水汽大增,晴空放藍,明明是十二月底的西北黃土地,硬是出現了海洋深處的湛藍景緻。
空中光影流轉,穿着一身淺灰色運動服的空海出現在空中,沖入道者一笑,随即便迎向飛撲而下的樓城。
此時,樓城已自紫雲中脫出,将其身姿完全展現。
主材料是金屬和岩石,棱角猙獰,敵樓、角樓、射樓林立,刁鬥森嚴,風格古拙,明顯是戰争造物,殺伐利器。
随處可見的符文和各種紋理中,流轉着法力光芒。
形形色色的法器散發的光,令樓城整體光彩變幻,流光溢彩。
正是當初在徐長卿設陣逼走的玄陰宮。
河東河西,這次親來找場子,其勢很勁。
此種蟹天羅般的複合型法寶,普通人看一眼都會心神震撼。
象G104大隊的官兵,好些人就被這巨大的飛空要塞震懾到了。嘴巴大張,腦海中一片空白。
樓城甫一出現,便向着徐長卿撞了過去,相對的那個面形成熾白的流火外殼,宛如隕石進入大氣層摩擦燃燒時的情形,但樓城明顯更有威勢。
轟轟轟!樓城在空中與碧藍能量波濤接觸,如同巨物砸擊海綿般,白浪飛濺,水汽四溢,火與水的力量交擊形成的光霧氤氲讓樓城若隐若現,變得不真實了幾分。
仍是浩蕩,發起攻擊且由衆力催動的樓城明顯更勝一籌,破開重重浪,以碾壓之勢撞在了水晶椰子般的土卵上。
相撞的結果并非本壘打般的大力擊飛,而是重鐵闆拍碾核桃般直接連殼帶仁都要碾成渣沫。
土卵确實被這種明顯調整了角度和力量釋放模式的碾壓軋的瞬間粉碎。
但内中的果仁卻并沒有被擠爆成齑粉渣屑,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軌迹,間不容發的自巨大紅熱的軋闆下脫出。
這時用高速攝影機抓拍慢放,就會看到,劃出着金色軌迹的是枚金色的光梭,光梭的内中,有拇指大小的一個小人,這小人是半透明的,體内隐約能看到一根規律的流轉着光芒的金針。
雲端拂琴之人看到這小人後一臉訝異,随即莞爾一笑,繼續撫琴,仍舊是《定風波》,前奏已過,還配了蘇轼的詞歌吟:“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此人的法門及其特殊,是言咒的一個變種。
其中又有類似佛門大願術的一些影子。
簡單的說,他借詩曲協調天地之力,掌控一域地火水風,所以是那種前奏特别長,但讓他完成,對方基本就團滅的風格類型。
也就是說,隻要這首《定風波》順利演奏完,詞也配合着歌吟完,立刻就能主宰戰場,或者來一波奧義級别的至強輸出。
快手和秃霸之前都從未接觸過這種戰鬥方式的玄門人物,但這并不妨礙他們理解。因爲随着琴音的彈奏,漸漸有種天地都在合聲的效果,并且越來越明顯。
這是能量的協調整合,是以法門爲一隅的萬物萬力定規則,别說是對能量敏感的修行者,就是普通人都能感覺到環境的變化,細微卻又無處不在。
無需多說,兩人齊齊出手,全部是針對雲端彈奏這位。
雖在雲上,但距離地面不過百米。
秃霸不惜拼着身體受損,繼續強行催動戊土神雷!而快手則是再度祭出一把道符,十幾道雷霆合一,呼嘯有聲,劈向琴師。
拇指姑娘狀态的徐長卿卻在這時橫空過境,光華一閃,快手釋放的雷霆便被引偏了方向,不但與戊土神雷互擊,還分出一道劈擊秃霸。
秃霸慌忙以雙錘抵擋,頓時濺出大捧的雷火電氣。
“無恥!”快手見之氣的破口大罵。
他這時若是還不知道徐長卿在自家賣出的道符做了手腳,那他就太遲鈍了。
的确,道符售賣,一旦以之害人,那徐長卿也是要背些責任的。
他自然不會不注意這些細節,莫名的人在山中修行卻背了因果。
尤其是雷符、陽火符這類帶有殺伐特征的道符,用之以正斬妖除魔,用之以邪,禍害他人,因此那星記的獨門标記便暗含說法。
快手見徐長卿随手就可引得雷霆該向,自然也就明白之前用陽火符燒徐長卿,恐怕不但沒有傷害到徐長卿,反住了其一臂之力。自然是悲憤不已,覺得這種人實在是無恥奸商。
與此同時,戰樓追着徐長卿殺到了,這複合法寶雖然是龐然大物,卻一點都不顯笨拙,而是象飛劍般靈活無比。
能如此,一個重要原因是這樣的法寶一般都有多種功能,比如内部必然有空間屬性的法器,它構成的相對空間,形成内外殼,外部激烈運動,内部卻是不倒翁般始終穩定。
又比如,其外部有類似空泡魚類的技術特征,說白了就是以能量構造一個類真空的環境,法寶本身一直在這個環境中飛,并不直接跟空氣接觸,空氣阻力的影響相對而言就小的多。
基本上,攻擊型的法寶,都具備類似的特性,能量包裹,光華缭繞,瑰麗漂亮隻是副作用,功能才是本質。
這樣的造物在念力的控制下,自然是靈動且快捷無比,并且自身還多半帶有鎖定追蹤功能,真的是多種高科技的揉合,以超自然的手段實現了很多現代科技尚不能達成的效果。
戰樓威力強勁,追殺徐長卿,捎帶手的破壞琴師的吟唱。
然而空海動作不慢,雙臂舞動,頓時海藍色的光芒如水蕩漾,卻又遠比水更快捷,如潮似浪,一推一送,琴師坐下的雲朵便如水中的竹筏,海中的舢闆,飄向一旁,不帶煙火氣息的躲過了戰樓勢頭猛烈的一撞。
轟隆!又是如巨山入海,水霧迷蒙。
戰樓如同發怒的公牛,氣勢昂然的繼續追擊,但不斷出現的湛藍光波卻把天空變成了大海,并且空間的每個面都可以海平面。
戰樓雖然層層闖關,勢如破竹,但一次次的水汽彌散,顯然是空海有意爲之。
死羊坑地處西北黃土高原,冬季幹冷,但這番交鋒下來,卻是濕度大增,并且能量的不斷碰撞也令地域的溫度迅速擡升。而這樣的環境,明顯是向着對空海有利的方向發展的。
秃霸惡化快手也看出徐長卿一方明顯是在遊動中改變着戰場環境,一點點的扳回劣勢。
然而他們卻沒有太好的辦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三名入道者,道行碾壓,拖的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兩人心有靈犀的忽視一眼,扭身殺向方菲所在的戰鬥小組。
圍點打援。
他們現在希望看到三人跟己方玩硬消耗,尤其是徐長卿,他最是耗不起。
然而他們動,方菲那邊也有動作,甚至要比他們更快。
安靈科的股長和徐長卿之間,有着特殊的密語方式。從徐長卿回歸的那一刻開始,彼此的交流溝通就沒斷過。
一墩舊鈔宛如天女散花般被方菲灑了出去,随之被投擲的還有兩顆鴿卵大的透明珠子。
珠子在空中猛然爆裂,绯紅的光芒擴散,飄飛的紙鈔頓時化作無數火蝶。
便在這時候,徐長卿架着金紅穿飛而過。
随後,那些火蝶便仿佛有了生命般,在空中自行聚攏,轉瞬又似投入般化作一團流火撲入大地。
這時快手的攻擊已經抵達,一波陰煞箭,這是鬼符的一種用法,不化做陰物攻伐,而是凝成一線****,穿透力極強,也有比箭矢更快的速度,并且象達姆彈一般歹毒,命中後會擴散。
轟隆一聲,黃土地上突然升起塵埃土牆,這這波陰煞箭擋下。
而秃霸這時的的攻擊也已發出,臨時變招,以錘砸地,地**湧!宛如由下而上的沖車攻城錘,在土牆尚未完全凝實前就将之破壞。
但還是有略具人形态的土人自土牆中化形撲出,它們凝實的速度十分快,縱躍飛竄前還是塵埃,跳躍落地後就變成了流沙,再縱躍一次,落地已經咚咚有聲,成了石塊。
秃霸是土屬性,又有法寶,這些沖上來的土人自然沒有一合之敵,但卻成功的遲滞了他的突進。
并且這其中暗藏殺機。
徐長卿也具有土屬性,并且有着玄針這一法寶。
他走的不是秃霸那種一力降十會的莽路線,而是一直發揮自身念力強大、微操犀利的特長,善于役使。
這些土人被舊鈔引動社稷之力,有了臨時的簡單智商,更重要的是,他在飛竄過空時,不光是跟方菲配合了一把,施展了一早準備好的法術,還将煉沙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