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爽當時偷了父親裴蘊的盔甲,已經全身披挂整齊。</p>
他手持着一柄馬槊,牽着一匹寶馬,帶着十數名随從,鬧得家宅不甯。</p>
不過,裴爽倒是興緻勃勃,就等着出門與小夥伴們彙合,準備跟随楊玄感去做一番大事了。</p>
這個事情可着實把裴府裏面的人,都給吓壞了。</p>
如今阿翁不在,郎君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好。</p>
關鍵時候,還是得娘子出馬。</p>
裴爽的夫人柳氏帶着女兒匆匆而來,隻說了一句話,便把裴爽的一股熱情給潑滅了。</p>
話說這柳氏的出身也不凡。</p>
她的父親叫柳述,字業隆,是河東柳氏的當代家主,也是隋文帝重臣柳機的兒子。</p>
柳述少年聰穎,有才幹,早年以父蔭爲太子親衛。</p>
隋開皇年間,柳述拜開府儀同三司内史侍郎。</p>
因隋文帝特别看重柳述,一年後又擢他爲兵部尚書,但其不久因丁父憂去職。</p>
柳述在家盡孝期滿,入朝遷黃門侍郎,襲父爵爲建安郡公。</p>
仁壽初,他又遷兵部尚書,參撐朝廷機密。</p>
柳氏的父親做了兵部尚書多年,她對于兵事也是從小耳聞目染。</p>
雖然柳氏隻是一個婦道人家,但是她對于現在天下情況的了解,絕不在大多數人之下。</p>
因此,柳氏認爲,此時的洛陽城,乃是楊廣登基後建立的一座新城,軍事設施極爲先進,防禦力量也很強。</p>
面對這樣的城池,楊玄感雖然有幾萬兵力,但是他并沒有多少作戰經驗,這洛陽城怕是絕對短時間内攻不下來。</p>
可問題是,此時四面八方的援兵,已經趕到了洛陽城,楊玄感處于腹背受敵的局面。</p>
抛開這些事情都不說,柳氏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郎君,這楊玄感用的人都是些什麽人啊!</p>
暫且不論她的丈夫到底有沒有才華,楊玄感麾下大多都是些河北士族的人,其實手上并沒有掌握多少軍事力量。</p>
他甚至都沒有能夠得到關隴軍事貴族的支持,就靠着他父親楊素的威望,以及掌握的少數軍事力量,就想發動這一場叛亂。</p>
這在柳氏看來,是必輸無疑的。</p>
因此她對于郎君興緻勃勃,想要加入楊玄感的軍隊的事情,其實并不如何看好。</p>
但是柳氏知道,以他夫君那自命不凡的性格,一般的勸告根本就聽不下去。</p>
她心中一陣氣悶,郎君現在恐怕還在做着什麽出将入相的美夢。</p>
不過,柳氏也不是沒有辦法治這個郎君。</p>
她先是在郎君興緻勃勃地打算出門的時候,便出來将其攔住了。</p>
裴爽看到娘子已經将他攔住了,心裏也有些不高興。</p>
他知道自己這樣子做,其實娘子是不贊同的。</p>
哼!</p>
婦人之見,成不了大事!</p>
可不管怎麽樣,柳氏多年來相夫教子,也從來沒有不着的地方。</p>
何況,柳氏有一些年齡雖然有些大了,但卻是風韻猶存,與他夫妻感情也是極好。</p>
因此,裴爽倒不好訓斥娘子。</p>
他隻是有些不高興地說道:“娘子,你攔住我做什麽?”</p>
“爲夫正要去做大事呢!”</p>
柳氏恨鐵不成鋼,也确實是有些生氣了,“那楊玄感作亂便作亂了,你去幹什麽?”</p>
裴爽聞言有些不滿,犟着嘴說道:“如今天下大亂,那楊公舉起了反旗,天下景從之人不知凡幾。”</p>
“洛陽,關中,隴右,傳檄即定,便是得了這天下又有何難?”</p>
“爲夫要是不趕緊過去,占上一個好位置,可就錯過這大好機會了。”</p>
柳氏聽了這混賬話,心裏更怒。</p>
“郎君如今去做這個事情,可想過我們那孩兒?”</p>
裴爽聽了這話,也是愣了一下。</p>
随後仿佛才突然意識到什麽,一拍大腿,大呼,“是啊!”</p>
“我要是造反了,璟兒怎麽辦?”</p>
他唯一的兒子裴璟,如今還在遼東随軍出征。</p>
前段時間甚至還傳回了消息,說他的孩兒在遼東戰場上表現出衆。</p>
尤其那遼東城之戰中,孩兒更是作爲首功,如今已經升遷爲虎贲郎将了。</p>
裴爽的父親裴蘊,如今正在西北巡閱,他要是造反了,父親性命自然無憂。</p>
可是這個消息傳到遼東去,那他的兒子性命,可就保不下來了。</p>
裴爽如今已經四十有餘了,努力了半生,也隻生出來那麽一子一女。</p>
接下來,還有沒有希望再生一個兒子,其實他也沒有把握。</p>
他就算不爲自己着想,總得爲兒子着想一下。</p>
沒辦法,裴爽就在娘子的這句話面前,敗下了陣來。</p>
他一邊大哭着歸房,一邊扔下他手上的馬槊,扯下身上的虎贲郎将盔甲,就像失去了整個人生。</p>
柳氏看着這個總喜歡作妖的郎君,心裏也是又好笑,又好氣。</p>
她扭過頭來看,向身邊的奴仆,幽幽地說道:“今天的事情,我若是在府外,聽得了一言半語,可小心你們的腦袋。”</p>
柳氏在宅中威望頗高,奴仆們對她他都頗爲敬畏,皆是聞言心中一凜,連忙應了下來。</p>
接下來的十數天,裴爽還真就閉門不出了。</p>
任那群豬朋狗友如何來呼喚,他就是不見面。</p>
後來,外面的豬朋狗友,對他百般羞辱,說他是膽小鬼。</p>
裴爽也隻是在房中鬧騰了一番,摔了兩件瓷器,便過去了。</p>
他最多生一生悶氣,跑到心愛小妾的房中住兩天。</p>
可不到兩三天,他又乖乖地回到了柳氏的房中。</p>
還真别說,柳氏的眼光着實不差。</p>
僅僅不足兩個月的時間,楊玄感的軍隊便連連敗退,很快就被平定了。</p>
這讓裴爽心中也是大呼“萬幸”。</p>
他幸虧沒跟這些人胡鬧!</p>
他興緻勃勃地對身邊的人說,“早就知道楊玄感不靠譜,果然還是本郎君眼光毒辣吧!”</p>
至于他娘子之前勸過他什麽,跟他說過什麽,他現在已經是全然忘記了。</p>
裴爽将這一切都當成了自己的功勞,每日裏都在外人的面前,吹噓自己如何了得。</p>
柳氏平時也是個溫婉的性子,看到丈夫這樣子,也不戳破他。</p>
她反倒對郎君連連誇贊,讓裴爽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滿足。</p>
ps:曆史上這個裴爽,還真的就帶了十幾個随從,就跑去跟楊玄感作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