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璟晚上出現在家宴的時候,所有人都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他。</p>
他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在今天終于長大了。</p>
裴璟對此沒有感到不好意思,反倒昂首挺胸,如同一個打勝仗的将軍一樣。</p>
等到家人都到齊了,晚宴便就開始了。</p>
畢竟都是自家人,沒有那麽多的禮節,無非就是裴蘊說聲開始,奴仆們便開始布菜了。</p>
雖則子曰:食不言,寝不語,但是這條規矩,無論是在正式的宴會上,還是在不正式的家宴上,都是難以實行的。</p>
若是在宴會上不說話,很多時候便失去了宴會的意義。</p>
毫無疑問,裴璟成爲了這次宴會的主角。</p>
祖父和父母不時地問一些,裴璟在遼東戰場上,所遇到的事情。</p>
當裴璟說起,那吐萬緒竟然和宇文述聯合起來,想要謀害他的時候,都表現得憤憤不平。</p>
家人聽說,他想出攻下遼東城的辦法時,也都爲他撫掌而笑。</p>
當他說到六十多萬隋朝大軍趕到鴨綠水時,國内卻發生了楊玄感的叛亂。</p>
大軍被迫撤回國内,這一次隋軍進攻高句麗的事情,又再次失敗了的時候,他們也是惋惜不已。</p>
不過,當家人在聽說,他主動請纓,爲大軍斷後時,都對他有些責怪。</p>
卻又被裴璟一句,“男兒功名馬上取”之類的話,搪塞了過去。</p>
最後裴蘊聽說了,自己心愛的孫子,竟然認了那個李景當老師之後,也是一陣冷笑。</p>
裴蘊臉上挂着驕傲的笑容,對周圍的親屬說道:“那個李景與我,在政見上多有不同,他不止一次上書彈劾我。”</p>
“如今,他還不是看上了我家的芝蘭玉樹,強要認作弟子。”</p>
“可見我的子孫,可比他的子孫可要強多了。”</p>
裴璟對這話可是不認同的。</p>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大大咧咧的父親,對比了一下,他那老師的兒子李世谟。</p>
再怎麽說,那李世谟也比自己的父親強多了。</p>
不過,裴璟倒是明白,在這樣的場景之下,也不好掀自己的父親的老底,便也随意地應付了兩句,</p>
這個晚宴足足吃了一兩個時辰方才散場。</p>
而裴蘊則單獨将自己的孫子留了下來。</p>
衆人都知道,這是裴蘊有事情要對裴璟說了。</p>
其他的人皆是老老實實地退去了,唯獨裴爽有些憤憤不平。</p>
家裏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爲何不把他留下來一同商議。</p>
可見,父親還是偏心的。</p>
等到所有的家人都離開了之後,裴蘊盯着自己的孫子,發現自己的孫子也興緻勃勃地看着他。</p>
裴璟一副雄姿英發,肆意飛揚的樣子,讓他有些感慨,“年輕真好啊!”</p>
這孫子豐神俊秀的樣子,就很像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p>
裴蘊專門把裴璟留下來,自然是還有其他事情的。</p>
他撫了撫胡須,決定直接問出了一句,“你這一次立下了那麽大的功勞,皇帝必然會對你進行賞賜,這裏面可操作的空間,實在太大了。”</p>
“孫兒,可以說一說你的志向,以祖父在朝中的關系,也好爲你走動走動,免得錯失了大好的時機。”</p>
裴璟聽了這話,嘴角一撇,露出了一個不知名的微笑。</p>
隻見他擡起頭來看向自己的祖父,忽然說道:“請祖父屏退左右。”</p>
裴蘊聽了這話之後有些驚奇,不過還是照自己孫子所說的做了。</p>
隻見他一揮手,堂内侍奉的奴仆,都退出了堂中。</p>
不過,他們退出去之後,也沒有離開,就在這宴會廳的四周護衛着,不讓任何人靠近。</p>
“他們都退下了,這下子你可以說了吧?”</p>
裴璟站了起來,走到了堂中,恭恭敬敬地給裴蘊施了一禮,說道:“祖父,孫兒想當皇帝!”</p>
他這話一說出來,倒是讓裴蘊愣了一下。</p>
等裴蘊慢慢地回過神來,便沉默了下來。</p>
未幾,他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最後這股微笑又變成了狂笑。</p>
裴蘊站了起來,一邊大笑着,一邊用手指着裴璟。</p>
“好一個大志向!”</p>
自從他聽說自己的孫子,竟然主動請纓留下來,爲這次征讨高句麗的大軍斷後時,他就知道自己的孫子志向恐怕不小。</p>
可是裴蘊利麽也沒有想到,他孫子的志向,竟然大到這種程度。</p>
整個裴氏家族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在朝廷之中都在扮演着一股忠誠的角色。</p>
可是誰也不曾想到,裴氏之中竟然養了一個,想要竊國的大賊。</p>
裴璟看到祖父的這個表現,臉上也微露出了淡淡的微笑。</p>
他知道自己的祖父,也不是一個愚忠之人,甚至祖父很有可能都算不上一個忠臣。</p>
他想說出來搏一搏,爲的就是得到祖父的全力支持。</p>
如今他果然賭對了。</p>
裴蘊拉着自己孫子的手,來到堂上。</p>
他喝了一口酪漿,歎了一口氣,才開始慢慢說道:“整個天下都亂了!”</p>
“無論是北方的胡人,還是關隴軍事貴族,又或是山東士族,甚至北齊的那些舊族,南方的蕭梁餘孽,以亂世之中乘勢而起的草頭王,他們都有着你這樣的大志向。”</p>
“他們有些人強,有些人弱,但是隻要你有了這個志向,他們都是你的敵人。”</p>
“你已經做好了,掃清他們的準備了嗎?”</p>
裴璟堅定地看着祖父,說道:“男兒生逢亂世,當帶三尺之劍,以立不世之功。”</p>
“祖父,你的孫子也是一個堂堂男兒,怎麽不會想着當幾天皇帝呢?”</p>
裴蘊滿意地點了點頭。</p>
他本來就是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p>
當他聽說了這句話之後,笑着說道:“好,那祖父就等着,你當我們裴氏的第一個皇帝。”</p>
不過,這裴蘊和裴璟爺孫兩人都是實戰派,也知道空談是出不了皇帝的。</p>
隻見裴蘊問道:“如今你已經立下了大功,又有這樣的大志向,可曾想過以後的路該怎麽走?”</p>
裴璟對此早已經有了腹稿。</p>
他看着祖父說道:“祖父,我想謀求幽州總管的位置。”</p>
裴蘊聽了這句話點了點頭,他很認同孫子的這個想法。</p>
“幽州的确是一個很适合起事的地方,你認李景當老師,就更是一步妙棋,可以讓你少走很多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