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功夫，一陣秋風吹來，直接穿透了紀揚羽身上潮濕的衣服，引得她一個激靈，緊接着哆嗦不已。
衆人一愣，紛紛扭頭看向喬念惜，雙眸之間都多了幾分複雜。
本來看着太後對她喜愛還想套套近乎，可如今這般行徑，還真是讓人望而卻步！
“惜惜，她說得可是真的？”
太後扭頭看着喬念惜，面上多了幾分緊張，隻希望她能否認。
然而，喬念惜向來不按牌理出牌，就在衆人以爲她否認的功夫，卻見這姑奶奶唇瓣一碰，飄出一個字：“是！”
衆人膝蓋暗自哆嗦了一下，眼看着喬念惜承認的這般大義凜然，還真有接受不了！
紀揚羽更是一臉懵逼，後面的話都準備好怎麽說了，卻不想她就這麽認了？連發揮的機會的都不給啊！
“惜惜，你……這是爲什麽！”太後臉上有些不好看，雖然喜歡喬念惜，可這并不能說明是非不分。
脾氣可以不好，但是人品不能歪！
喬念惜扭頭看向太後，雙眉低垂，歎口氣：“這，您讓我怎麽說呢？”
太後一頓，似乎看出她有難言之隐，面上神情微微變化，随即正色道：“有什麽你就直說，你若是有委屈，哀家給你做主，可你若是欺負人，哀家也一定不饒你！”
太後能這樣說話，那就說明她對喬念惜是信任的，這話不是警告她，而是警告紀揚羽。
聽着太後的話，衆人臉色神情不由得微微變化，莫名的對這場落水的真想多了幾分好奇。
特别是南陽王妃，從喬念惜的表情能看出她存着話留了後手，看戲的心裏讓她也多了幾分好奇，加上對方是皇後，心裏更是多了一抹期待。
“是！”
喬念惜餘光在衆人臉上掃過，眼底不經意之間飄出一抹冷笑，轉向太後的功夫面上已經盡是緊張和委屈。
“紀小姐是過來跟我說話沒錯，當時我看着湖面聽她說我們兩個是一家人，一時沒有明白想問，卻不想轉身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下！”
喬念惜這話說到一半停住，眼睛稍帶怯意的看向太後。
推了一下不是重點，重點是紀揚羽跟人家說什麽一家人啊！
衆人但凡心明的都能抓住重點，順着往下想，再看向皇後和紀揚羽的目光就微妙了。
難怪皇後常常将紀揚羽帶在身邊，原來是想着塞到淩王府啊！
在繼子身邊塞個自己的人，她再從中部署從而控制淩王府，皇後這個算盤打得真好！
衆人能想明白的事情，太後自然也能想到，本來這件事情皇後提過被她否了，沒想到紀揚羽竟然當着喬念惜的面說，他們丞相府也太嚣張了！
心裏不痛快，太後臉上也拉了下來，扭頭看向喬念惜聲音裏多了幾分威厲：“你接着說！我倒要看看你們兩個是誰膽子大！”
太後這話是說給皇後聽的，顧及全局不想當衆給皇後難看，可也不能就讓她有恃無恐的過去！
皇後一個激靈，偷看看着太後臉色不好看，一顆心跟着揪了起來，眼珠子暗自轉悠幾圈，盤算着怎樣應對。
看着皇後臉色變化，喬念惜心裏就痛快了，抿嘴假裝帶出一抹爲難，思量片刻繼續交代。
“您也知道，這段時間我跟着歸雲和祭月練拳腳，感官自是敏銳一些，感覺到有人襲擊第一反應就是避開然後反擊，我……”
我這是正當防衛，踹她活該！
這話喬念惜沒有當着太後的面說出來，可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
“你，你胡說！”
紀揚羽聽喬念惜這話瞬間變了臉，不等别人開口，她先尖着嗓子喊出了聲。
“不是這樣的，是你将我推進去的！剛才有人在邊上肯定看到了！”說着話，紀揚羽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搜索。
眼看着紀揚羽對人群中一個宮女使眼色，喬念惜挑了挑眉毛，眼底閃過一抹冷笑。
原來早有準備的啊？
按照紀揚羽在湖裏撲通的緊張程度，當時定是以爲湖水很深，按照個子衡量，若是自己落水沒人管，今日可就成了湖裏的水鬼了！
看來紀揚羽這是早就做了打算想要将自己淹死在這裏啊！
好狠的心！剛才那一腳真是輕了！
喬念惜心裏想着，臉色跟着漸漸冷了下來，不等那宮女出來，她先伸手指了過去。
“你，剛才是你在看到紀小姐落水後跑開的吧？你來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麽情況！”
宮女眼看着喬念惜的手指向自己，忍不住一個激靈，還不等說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太後饒命，皇後娘娘饒命！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一邊說着，宮女磕頭跟不要錢似的拿着腦袋咚咚咚的往地上鑿，那悶聲傳來，聽着就疼！
皇後一凜，雙手下意識地攥了起來。
之前看到這宮女報信的時候便知道紀揚羽有了動作，本想讓她配合着往喬念惜身上推，可誰曾想喬念惜竟然認出來了，逼不得已，隻能趕鴨子上架。
“你還不快說？你若是說實話還則罷了，若是有半句假話，直接拖出去杖斃！”
皇後瞪着眼睛朝宮女吼一聲，在衆人看起來是想查清楚事情真相，可實際上這是在給宮女施壓！
宮女吓得渾身哆嗦，顫抖着身子遲疑片刻，似乎終于打定決心，擡起頭來。
“回太後，皇後娘娘，奴婢方才剛好路過花圃，的确是看到霄陽郡主将小姐踢下了湖。”
宮女低垂着頭，腦袋都快鑽進地底下了！
說起來這宮女倒也有幾分腦子，順着皇後的意思說，卻又隻提及衆人都知道的，不管怎麽看，兩邊都不得罪。
然而，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皇後并沒有打算就這麽放過她。
“之前的事情呢？”皇後瞪着眼睛，又是一聲冷喝。
後面的事情喬念惜自己都承認了，誰用你複述一遍？現在關鍵是前面的事情，到底是誰推的誰，前面才是關鍵！
宮女身子一顫，擡頭看着皇後眼睛裏都散開了紅血絲，一顆心緊張地砰砰直跳，知道自己是逃不開了，暗自咬了咬牙。
“奴婢，奴婢看到霄陽郡主喊紀小姐到湖邊，然後趁着紀小姐不住将她踢了下去！奴婢不會水所以才想着去叫人，并不是有意隐瞞的，請太後和皇後娘娘饒命！”
似乎是爲了證明自己話的真實性，宮女一邊說着，又甩着腦袋往地上砸，看得衆人直咧嘴。
衆人目光再次落到了喬念惜身上，臉上神情變化，一時間難分是非真假。
南陽王妃斜眼撇着喬念惜，微微勾起唇角，臉上多了一抹玩味，心想人證已經出來了，看你怎麽脫身！
瞧着衆人看向喬念惜的目光已經不對了，紀揚羽唇畔勾起一抹冷笑，擡起頭看向太後和皇後的時候，卻換成了一臉委屈爲難。
“都是揚羽的錯，還請太後和皇姑母不要責罰霄陽郡主，不管怎麽說她也是霄州赈災的功臣的啊！”
說着話，紀揚羽還真就朝着太後和皇後磕起頭來，聲聲真心句句實意，聽起來還真有幾分大度風範。
事不關己的時候，衆人的感情向來隻存在于最表層所見所聞，見紀揚羽這般，剛才對她的偏見瞬間就散了，再看向喬念惜，臉上又添了一絲微妙。
然而，喬念惜可從來不在乎這些人的看法，扭頭看向紀揚羽，唇瓣不由得勾起一抹冷意。
剛才那幾句話，别人聽着是紀揚羽給喬念惜求情的話，當着太後的面兒說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赈災的功臣就能嚣張到見皇後身邊最疼愛的侄女推下湖嗎？她這是居功自傲，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裏，說得嚴重點，這就是藐視皇威，罪無可恕啊！
紀揚羽故意這樣說，是想着将太後的思路往偏道上引！
太後聽出幾分深意，目光落在紀揚羽身上，眉心微蹙地看着她，半晌沒有說話。
喬念惜扭頭看太後一眼，到這個時候她老人家都沒跟自己瞪眼，這說明她是相信自己的，這樣想着，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
然而，都被人擠兌到了這份上，喬念惜再不開口，估計紀揚羽就要上天了！
整理好要說的話，喬念惜沒有理會紀揚羽這茬，反而轉向了宮女，微微搖了搖頭，歎口氣。
“你這樣說，我也救不了你了！”
剛才皇後說了，說謊要杖斃的！
宮女全身一僵，下意識地擡頭看喬念惜一眼，觸及那清眸之間的淩厲，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有種不好的感覺。
衆人也沒明白，正詫異喬念惜這話什麽意思的時候，卻見她又扭頭看向了紀揚羽。
“本來想着紀小姐許是跟我逗着玩，這件事也不用多說就這樣過去，可誰知道我不搭茬你還沒完了，既然這樣，你可别怪我撕破臉皮了！”
紀揚羽被喬念惜這幾句話說得後脊梁發冷，擡頭想說話，可憋了半天也沒想到這個時候該說的最恰當的話，索性也就不說了。
看着紀揚羽猶豫半天最終放棄的模樣，喬念惜擡腳幾步走到紀揚羽跟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紀小姐是說我将你推進了湖裏，而你沒有動手是嗎？”
在剛才喬念惜說那句話的時候，紀揚羽就莫名的多了幾分緊張，如今又被喬念惜這樣問，一下子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