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大尉都被他們殺死了?!"
一戶兵衛的眼睛猛然瞪圓,差點從馬上摔下來!這消息,太驚人了。
日本軍隊,最優秀的就是中下層的軍官,正是因爲他們的高素質,保證了整支軍隊的戰鬥力和凝聚力。一個小隊和一個中隊,乃至一個大隊,多種規模層次的戰鬥編成,投入戰場之後,基本不需要聯隊、師團一級的指揮官太操心。
這樣的人才很寶貴,每一個的犧牲都是莫大的損失。今天,卻僅僅是前出打擊一些敵軍的尖兵探子,居然就造成如此大的損傷!那幾百号士兵,都是幹什麽吃的!
不用問,他馬上就想到了可怕的精确射手。從美國内戰開始,到今天短短幾十年裏,各國精銳部隊裏,都湧現出一些天生就能打的很準的士兵。他們在戰場上,往往能夠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攔在前面的兩股敵人,想必就是由他們組成。可問題是,這是在幾百人的簇擁之下,分散寬闊的進攻線列之中,彼此拉開的縱深超過三五百米都是尋常,他們怎麽那麽容易照準了目标?
還是,僅僅是碰巧了?
一戶兵衛咬緊牙關,催馬沖上緩坡,遠眺戰場。難得的清朗視野下,可能隻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低矮房舍和稀疏樹木,一目了然。
"把那片房子,統統炸掉!"
一戶兵衛果斷的下令,讓參謀吃了一驚:"可是少佐,我們攜帶的炮彈并不多!如果現在就消耗掉的話,補給來不及,對前面敵軍的攻擊就要打折扣了!"
一戶兵衛陰冷的道:"我們的任務,是拖住他們,攻擊他們!必須在海軍的艦船抵達并封鎖住臨津江之前,确保敵人不會逃脫掉!時間才是最重要的,必須盡快通過這裏,執行命令!"
"哈伊!"
幾分鍾後,已經運動到前方大約一公裏外的兩門70mm野炮,轟然開火!
這種仿造的青銅架退炮,擁有最大5000米的射程,射速夠快,美中不足是精度不夠。一般情況下,是要推到前方抵近射擊更有保障,現在,他們隔着兩公裏對村子散射轟炸,卻也夠用。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掀起濃烈的煙火,木結構的房屋應聲炸的七零八落,騰起十幾米高的沖擊氣浪,悶雷也似的爆炸聲,形成一股令人膽寒的震懾力!
兩個失去指揮官的中隊,齊聲爆發出憤怒的呐喊,撒腳如飛,向前突進!僅僅用兩分鍾,就輕而易舉的越過攔截,殺到另一端!
一戶兵衛狠狠吐了口悶氣,臉色陰沉如鐵。還是沒有抓到那些該死的老鼠!在這麽下去,不等與敵人正面作戰,犧牲人數,就要讓自己下不來台了!
漢城突擊戰的損失之大,不但讓大島義昌少将震驚,也必将驚動大本營。一股這樣強大的神秘敵人,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帝國必須征服的核心地帶,威脅之大,怎麽估算都不過分。
大鳥圭介公使再三言明,失蹤的大院君和被劫走的袁世凱,是帝國取得朝鮮大計劃中不可缺少的一環。現在可以斷定,他們是一夥人幹的,并且很可能就在前面的家夥保護之下。
一個對朝鮮有着莫大影響力的國王之父,一群剛剛聲名鵲起的青年儒生,再加上一個深受清國宰相李鴻章信任的傑出官員袁世凱。這樣的組合,随便跑到哪一個大城市,都可以立即形成敵對帝國的核心。
他們不但可以輕松取得朝鮮民衆的支持,還能得到清國軍事、經濟、政治力量全方位的保障。一旦給他們跑到了平壤,帝國就算馬上占領漢城,也休想完成控制。更别提,闵妃集團壓根就不想配合。
這一刻,不管對海軍有多少意見,一戶兵衛都深切希望,海軍戰艦能夠及時到位,斷了這群人的後路!
見達山上,楊浩迎向一路兜圈子跑回來的狙擊手和機槍組,挨個拍打他們的肩膀:"幹的好!你們幾個人的作用,頂的上一個排!"
平均年齡不過二十歲的憨厚青年,樂得臉色通紅,眼角起褶子。
楊浩通過高倍望遠鏡看的真切,這幫小子們真的按照訓練要求,撿着日本軍官下手。就造成混亂看,估計死的少說是小隊長,弄不好就是中隊長。這對日軍的打擊,可謂沉重。
兩支狙擊小隊各自回歸陣地後方,抓緊休息。山腳下,沿江進擊的日軍中隊,也在炮火的撐腰下,壯了膽氣加速突進!
兩個半殘的中隊,加起來五百人左右的總數字,一左一右,隔着兩公裏遠,與陸續推進的四門70mm野炮,形成一個倒三角的陣型。把總正面寬度大約三公裏的小山,頂上了兩把尖刀。
在他們的後方,一戶兵衛率領的大隊,依舊分成兩股,一股壓在炮兵的身後,另一股一個中隊的力量,從右翼穿過淩亂的小山包,朝側面迂回。看那架勢,是想摸到後面去,仗着人多來一個三面夾擊,把人困死在山頭上。
楊浩鄙夷的笑道:"就憑這麽點兒人手,打算一鍋端了咱們,還真是異想天開!三公裏的山地,躲進去一個逃犯,都得動用幾千人馬搜索。你這對上的,可是兩百多條槍炮武裝的好漢啊!"
他真不愁。不說三門先進的M1榴彈炮,彈藥投送速度和爆炸威力,都是敵軍的好幾倍。另外的三門8迫、兩個班4門60mm迫擊炮,一個班門8mm無後坐力炮,外加各個排自己的條RPG7。足足16跟長短大殺器啊,總殺傷力量,都能趕上日軍一個聯隊了,更别提人手至少4個的手榴彈。
不要說兩百來人硬拼前面的這兩千人,隻要地形合适,你就是來再多,想攻進來,都無比的艱難!
楊浩唯一比較不滿意的,就是爲了保證掩蓋身份,全軍使用的步槍都是莫辛納幹,而不是56半,要不然火力密度還能提高幾倍。那時候打起來,才有樂子呢!
一戶兵衛當然不知道這些,他吃了那麽大虧,卻依舊沉穩老練的指揮整個力量向前穩步推動。在炮兵就位之後,立即瞄準前方可疑的山體轟了二十多發,同時認真觀察爆炸揚起的碎片。結果不管是他,還是推進到前面的兩個中隊前鋒,一點敵人的影子都沒找着!
"難道說,他們都已經跑到山後去了?"
想了想,一戶兵衛果斷否決。以敵人的膽大兇狠,絕不會怕了幾門野炮,他們極可能藏得非常嚴實。自己這邊的炮火密度遠遠不夠,想要炸出他們來,不容易。
不過這也沒關系,我們有足夠的人手,隻要全部壓上去,不愁你不挪窩!
他控制前進速度,讓兩個中隊在距離山腳五百米的地方停住腳步,就地尋找掩體暫停。待到右翼包抄的部隊快要抵近那大蝦尾巴狀的末端時,山頭突然響起清脆的槍聲!
迂回部隊立即隐蔽待命,一戶兵衛精神一振:"吆嘻!果然就在這裏嗎?那麽,就準備進攻吧!"
此時下午三點鍾,熱辣辣的太陽,把濕漉漉的地面蒸烤的雲氣升騰,好似洗桑拿似的。隻不過,穿着軍服趴在野地裏,日軍的感覺就不那麽美妙了。一個個渾身上下黏糊糊燥熱難當,口幹的要命,眼睛也被曬得發花。
在這麽拖下去,部隊會受不了的。一戶兵衛看看望遠鏡裏,郁郁蔥蔥的山林,對方明顯以逸待勞,卻用區區幾個冷槍手,就把自己拖到了現在,果然夠狡猾!
他摸出懷表對了下時間,冷峻的發出進攻的指令!
左右兩翼的步兵中隊,五百來人的士兵轟然閃出掩體,踩着泥濘,向前奔行!
"你大爺的,總算是上來了!"
山腳第一道壕溝裏,一排長黃樂博一拍大腿,從背後摸出水壺美不滋兒的嘬了一口,跟喝了燒酒似的啊了一聲。
旁邊的士兵忍不住扭頭瞅他,黃樂博瞪眼喝道:"看啥看?老子當酒喝不行啊!趕緊的,都把鬼子給我看好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槍!第一槍,務必打準了,難得有傻不愣登送上門來當靶子的敵人,千萬不能走空!"
...不愧是當過土賊的,就算嚴格訓練過,口頭語還改不過來。
戰士們一陣竊竊低笑,氣氛倒沒那麽嚴肅了。各自聚精會神,三點一線,遙遙鎖定越沖越近的日軍,呼吸漸漸屏住,幾乎連旁邊的茅草都吹不動。
近了!近了!更近了!
一個個皮膚黝黑、個子矮小,腳步異常靈活的日軍,那謹慎的目光似乎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他們越是靠近山腳,對着向上起伏隆起的陡坡,大片的稀疏灌木,一尺多高的雜草,星羅棋布的石頭,橫七豎八的溝坎,感到每一處仿佛都隐藏着無窮殺機!
難捱的靜默,彼此間逼近的某種不可見的信号的碰撞,讓日軍老兵們仿佛置身于猛獸環伺的叢林!
就在幾名小隊長剛剛居高手臂,準備喊出命令的時候,空無一人的前方,突然冒出來一排人頭!
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傳來:"打!"
霎時間,子彈橫飛,槍聲震天!
Ps:感謝書友rg1969、;lumiah的打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