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幾天,大家看看雷雨前螞蟻搬家的盛況,就可以想象地宮中的繁忙了。
因爲在白瞳族長的号召下,沒有一個人願意主動留下來看守地宮,而被指派的人都是痛哭流涕,以死相逼。沒辦法,隻好将地宮的大部分财富埋藏起來,人爲的設置一些機關,然後将整個地宮封起。族長和萬室長管着進出地宮的開啓方法。
我興奮的看着他們忙來忙去,想着自己就要結束這不見天日的生活了,心生喜悅。本來也想幫忙的,可那些白瞳族人一看見大尊者到了,又是行禮,又是呵問的,還有一些遠遠的躲開,連靠近都不敢,這樣反而大大耽誤了他們的進程,某人隻好識相點,袖着兩手,不時鼓勵鼓勵就可以了。
封閉一個如此巨大的地下迷宮,按我的猜想,怕是要花個三五月。沒想到,我真是低估了這些人的耐力和體力,也可能是早日到達外界的誘惑和激勵,這些白瞳族人隻在十天就完成了族長規定的任務。我也再次驚歎于這些人的天賦:力大無窮,敏捷神速,有時你隻能看見面前一溜灰煙,十幾個人就過去了。
白眸族長準備安排衆人從八目王進入的洞口出去,這裏寬敞平坦,可以容納很多人出入。從堅固的城牆處退出,白瞳族長和萬室長協力在牆上畫下了奇怪的符号,布滿鐵刺的石牆看來更是古怪奇異、堅不可摧。完成最後一道程序後,我們都聚在了蓮花石柱前。
我一直很好奇,爲什麽白瞳族人從來不會越過石柱這處,可又不好相問,怕掀起白瞳人的傷心處。
現在,老族長要親自爲我解開謎底了。
白眸莊重的站在蓮花石柱前,滿心虔誠的跪拜下去,後面的衆人也效仿如此,黑鴉鴉的一遍人頭,隻有我一個人直直的豎在那兒。
白眸撫摸着石柱,喃喃的念着:“英勇而又有過失的先人啊,我們再也沒有使用這神聖器物的榮光和權力,而今天更是要離開它。請恕我輩的無能,爲了後人的幸福,隻能舍棄您留下的……”老族長說到此處,泣不成聲。
我向這兩條石柱看去,猜想它到底有什麽秘密。
上面的雕圖咒記都讓我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眉心的紅記一跳,好像另一隻眼又看到了不同的景象,這種圖象的疊加讓我頭都暈了,忙将雙眼閉上,彩色世界消失了,可眼前仍能看到一個紅色的天地。我想起爲白瞳族人解咒時金像說的“一點慧眼”,難道這就是它看到的東西。
紅色的蓮花石柱靈動如活,蓮花印記也似亭亭在生,緩緩凋謝後,中間生出了籽粒飽滿的蓮蓬。若不是石質,我真相信中間的蓮子可以取食。
蓮蓬的下方出來兩行字:“取之于爾,用之于爾。”
我一直很奇怪地下族人和蓮君的關系,按理說蓮君對白瞳族人下了詛咒,自是和他們關系僵硬,爲何又處處爲他們留有餘地。而白瞳人受此厄運,卻好像不曾怪憎蓮君,反而處處尊崇于他。
現在,我終于明白了,原來石柱内還記錄了一個令人心酸的故事。
原來在蓮君帶着他最忠誠的随衆從精絕園消失後,來到了另一個原始蠻荒的時間層面,巨大兇狠的暴獸時時威脅着他們的生命,巨大的蕨類植物讓身處其中的人稍不小心就會迷失在這綠色深洋。
證實了人的精神潛力無窮讓他們欣喜若狂,可惜無法精确的操控精神力,使這些開拓者不得不在異世飄流。一些人因思鄉的憂郁和惡劣的生存條件逐漸死去,無法再見親人的沮喪無時無刻不侵蝕着他們。
一心潛修的蓮君見及于此,心中也難保持清明,将自己的精神力存入昙扇,探索再一次穿越層面的方法,同時又極力勸說這些忠誠的伴友多加修行,保住自已的性命。
最終有一天,蓮君将剩下的人聚集在一起,用自己的無上修爲将他們送回了迪星,而自己卻影蹤渺渺,不知消失在何方,隻有昙扇留了下來,成爲那些人寄托仰慕的聖物。
這些人回到迪星,馬上因自己的異能而崛起。他們的後人個個天賦異禀,成了白瞳人的祖先。這些人對蓮君感恩戴德,世代相傳。如果不是後來一些人行事偏頗,也不會導緻白瞳一族被幽蔽萬年。我對蓮君與白瞳族之間的恩怨、牽絆至此方解。
後來,白瞳一族有不少人想取出昙扇,都以丢了性命告終,族長便嚴令不準族人再靠近石柱,否則族規處置。
我走上前,将手向“你”字伸去,整支手沒入石壁,如浸入清溪。從左邊,我掏出一把象牙骨扇,從右邊拿出一個溫潤的白玉扇墜子,系在一起,是一把懸墜折扇。扇面是一層天然的植物綠葉,認不出是什麽葉子,翠碧欲滴。
不少白瞳人見此驚呼“昙扇”,老族長更是連連下拜。
我取出兩物後,石柱上的字迹慢慢消失,圖案也化爲烏有。蓮柱成了一根洞中常見的普通石柱,光滑潤潔也由粗糙灰暗所代替。
我握着骨扇,感受它的細膩溫滑。白眸族長兩眼放光,直念叨着:“現世了,現世了。”其餘衆人都爲這一神奇場面震撼,受惑于大尊者的神通。
我們繼續向前走去,過了石柱之後,有一些埃洛的待衛看守地宮的入口。白瞳族人一窩蜂上去,将不多的侍衛捆成粽子。我喝令他們不能傷了人命,以後還少不了和八目王打交道,沒必要在他的地盤上把關系搞得太僵。
将這些侍衛帶開,冥三走過來,借用精神力和整個森林的能量都起了共鳴。我才知道冥三也是異能者,還是少有的能力——和植物溝通,叫“促生”。
我看着那些樹藤、灌木、雜草像活了一樣,扭動着快速生長,須臾便将地宮的入口掩蓋住,茂密無比的新生植被,使得這塊林地面目全非。
白瞳人向雅各白山平緩而具備水源的低處走去,準備安居下來。林中透下的陽光,照在這些膚色蒼白的人身上。學着直立行走的族人,姿态看起來有些怪,但那充滿希望的愉悅,讓整個林間都亮了起來。
看着白瞳人滿懷信心的在一塊合适地點重建新家,我也替他們高興。想和族長告辭,白眸将我帶到駐地邊緣,把我還與他的昙扇交到我手中,指着忙碌的族人說:“昙扇本就屬于白瞳族的大尊者,不要忘了,他們都是您的族下。當您忙完自己的事情,請常來看顧他們。”
我抹開昙扇,輕輕揮動,一絲涼風吹了過來。回過頭去,對白眸一笑:“老頭子,您得多活幾年,要不然就沒時間完成嘗遍世間美味的宏願了,哈哈。”
不想引起騷動,偷偷地從邊上離開,溯溪水而下。走了一段路,看着離白瞳部落遠了,拿出昙扇,向前一抛,扇面化成井口大小的圓盤。我坐在上面,準備向迦陵飛去,突得感覺昙扇一沉。低頭看去,冥三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死死吊在扇墜上,不肯撒手。
我大笑起來:“冥三,你想玩空中飛人啊,還不撒手!”
“我說了要跟着尊者的,别想甩掉我!”冥三眯着眼,手足纏在墜鏈上,在風中飄來蕩去。沒轍,我将昙扇沉下去,讓他爬了上來。
看着冥三奸計得逞的表情,我突得加速,昙扇化做一道流星,淩空騰起,離别綠波碧海,向迦陵飛馳而去,吓得冥三慌忙抓住扇折,兩眼死盯着前方,一動也不敢動。
映着嬌豔的夕照晚霞,碧色昙扇劃破長風,從翠屏疊嶂間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