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被抱回房裏,李暖給三個孩子一人發了一塊糖糕,三個孩子吃完了,就在院子裏玩跳格子。
李暖将曬好的草藥收回房間裏,另外又找了竹篩子,坐在院子裏,借着明亮的月光整理草藥,李文也來幫忙。
“大哥,跟你商量個事兒。”李暖想了很久,就這樣道。
“是二伯和二伯娘的事情?”李文雖然在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嗯。”李暖點頭,李文就沒說話,等她開口。
李暖看着手裏的草藥思索了片刻,才将草藥放進竹篩子裏,低聲道:“大哥,咱爹娘太……顧念親情了,咱們家這才剛有點起色,就有人上門打秋風、占便宜,這次是讓咱給攔住了,下次恐怕就沒那麽幸運,何況,這以後咱要是真的做起大事,這些人的要求,恐怕就不止幾塊肉幾隻野雞,還不知道要整出什麽幺蛾子來訛詐咱們。”
“這一點我也想到過。”李文點頭,眉宇間露出些許擔憂。
“所以咱們得防患于未然。”李暖接着道,“咱爹娘嘴皮子軟,不知道拒絕,樂樂和三弟還小,辦不成事兒,咱們兩就得把心狠起來,把家風給正起來。不要讓那些人以爲,跟家咱沾親帶故,咱就得供着他,天下間就沒這個道理。咱爹娘又不是欠了他們的。大哥,你覺得呢?”
“話是這麽說,隻怕做起來就沒那麽容易,今天我趕回來的時候……”李文就把晚飯前發生的事情,給李暖說了一遍。
“娘那邊,我讓樂樂去試探了下,也差不多是這個情況。”李暖道,并沒說出她對蘇氏心理的揣度,“回來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該怎麽辦。大哥,咱家爹娘這是病,重病,得治,而且要下猛藥!我琢磨着,像咱們今天這樣不輕不重的,怕是連撓癢癢都不算。”
“還是慢慢來吧。”李文表情複雜的搖頭,“我以前聽人提過幾句,爹在老宅的時候,處境并不好,但咱爹對老宅那邊的态度,似乎還樂在其中,這事兒……有點怪。”
“啊?”李暖愣了下,不由得詫異的歎了一聲。
以前的李暖留下來的記憶并不算多,關于老宅的就更少,除了隐約了解家裏爲什麽隻有三畝地,就隻記得五年前,那些個親戚總愛上門打秋風的情景。而印象中,那些親戚雖然貪得無厭了些,對蘇氏和李德的态度還不錯的,當然,前提是不計算李暖自殺前那天,那些人所露出的兇惡嘴臉。
可聽李文這口氣,似乎除了分家的時候被兄弟坑了家産,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惡劣事件。
看到李暖迷茫的眼色,李文就擡頭看了看在院子裏跳格子的三個孩子,皺了皺眉道:“二妹,你是不是忘了,咱家每年春節都要給老宅準備年禮的事情了?”
“還有這事兒?”李暖就問,并沒有否認她忘記了這件事情的事實,整理草藥的動作也頓住了。
“你還真的忘了。”李文歎了口氣道,“這幾年,咱們家過得怎麽樣,大家都看在眼裏的,村裏人也都知道,但老宅那邊的年禮,還是照常送,前年那次,爹娘實在是準備不出來像樣的年禮,就帶了十斤麥子過去,結果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娘回來之後,就躲在廚房紅了眼圈,被我看到了。”
李暖皺了皺眉,問道:“大哥沒去過老宅?”
李文頗爲無奈搖頭:“你還真是忘得幹淨,咱娘從來不讓咱們三個去老宅,那次看到咱娘那樣,我就問她怎麽了,她也沒跟我細說。要是擱在以前,我也不會關注老宅那邊的事,但咱娘是個什麽脾氣,相信不用我說,你也知道,要不是那邊做得太過分,她也不會……第二天,我就出門跟人打聽了下。”
“是發生了什麽事?”李暖幹脆坐直了身子問,表示她對這個事情很上心。
“都不清楚,不過看到咱娘在雪地裏撿撒了的麥子……”李文說了這麽一句,就說不下去了,聲音說不出來是氣惱還是哽塞。
不用說也知道,顯然是老宅那邊嫌東西少了,故意爲難,李暖心頭有點發堵,給氣的。
他們家飯都吃不飽,還是念着要孝敬老人,也不說這不應該,但對方也太過分不是,不感動就算了,還嫌東嫌西的,想出這種惡毒的法子折辱兒媳婦,這是作爲長輩該幹的事嗎?
這算是哪門子的事!
沉默了會,李文才緩過來,說起了他的所見所聞:“也就是那次,人家給我說了這事兒之後,就提起了咱爹以前在老宅的事情……”
李德沒有分家另過之前,是家裏最小的兒子,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幺兒,但在老宅的時候,李德卻一點都不招人待見。老爺子看他不順眼,常常打罵,老太太不拿他當回事,不管不顧,哥哥姐姐變着方欺負他,搶他吃食,他四歲就跟着下地幹活,要是幹不好,就要挨打,還不給飯吃。
李德被分了出來的原因也很簡單,也很霸道:老爺子說老宅住不下了。
具體情況是李德認識了蘇氏,兩人看對了眼,老太太雖然不拿李德當回事,但也不會刻意苛待,就幫他找了媒婆去說親,臨到要娶蘇氏進門的時候,老爺子卻說老宅住不下,幹脆就讓兩人分家另過。但這個家分得很不公平,小兩口除了分到三畝田地,一些舊家具和生活用品,就什麽都沒有了。他們現在住這個宅子,是李家村裏最靠近山林的宅子,這還是蘇氏當了大半的嫁妝,以二十兩銀子的價格跟人買來的舊宅。
據說修這宅子的人,是一個南方來的獵戶,那獵戶也聽說這邊冬天冷,要下雪,但沒當回事,讓人修房的時候就沒讓砌炕,哪知道這邊冬天冷得厲害,房子裏面沒暖氣,老舊得特别快,因此這宅子明明才修了三十幾年,卻破舊得像是百年老宅樣。
“老宅那邊……我聽說還有兩間空屋,用來堆雜物了。”李文最後給出了這個信息。
李暖聽完,一時錯愕得說不出話來,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家庭結構啊,實在是令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