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幾件衣服,我去收拾就行了。”蘇氏勉強笑了笑,“真的不要緊,等我把東西收拾好了,再去找你擺談。”
“那行,你一個人呆一呆也好。”蔣氏猶豫了一下,就點頭道,“那我就先去洗衣服,元兒那兩個小東西,出去一趟,就沾了一身泥回來,得盡快洗幹淨,放久了就不容易洗掉。”
“娘,要不我陪你說一會兒話吧。”李暖心疼的扶着蘇氏道。
“暖兒,娘沒事,就是一時間回不過味來,放心吧,娘心裏還挂記着你們幾個,還舍不得死。”蘇氏深深吸了口氣,露出一絲笑容道。
聽到這話,李暖心中才算松了口氣道:“那我扶娘進去,娘,我今天買了一些漂亮的尺頭和一些碎布,一會我拿過去你看看,眼看着就要過大年了,咱們也該添一件新衣,可就要麻煩娘和蔣婆婆了。”
“你這丫頭,在刺繡這上頭的功夫明明比娘好多了,偏就沒見你碰過針線。”蘇氏慈愛的笑着道,眼角還挂着淚水。
李暖俏皮的吐了吐舌頭,不接這話,這副身軀從前的确繡活兒了得,而且她也繼承了很多關于刺繡技巧的記憶,不然她怎麽懂得用針線縫釘賬本,可是她對穿針引線還真沒有興趣,如果不是必要情況,她自然沒有閑心去碰針線。
等送蘇氏進了屋,李暖就回了自己房間,一進屋就看到李文滿面疑惑的坐在炕上,手裏拿着一封信。
“大哥,是誰的來信,怎麽不拆開看一看?”李暖走過去坐在炕邊道。
李文回過神,把信遞給李暖道:“是給你的信,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到它放在桌上的,不知道是誰送來的,咱娘沒跟你提嗎?”
“沒有啊,這種事情,娘不可能忘記吧。”李暖一臉疑惑的接過信封,見上面寫着“李暖親啓”四個字,就撕開了取出信紙,大略看了一下,就擰着眉遞給了李文。
李文看了李暖一眼,仔細把信看了一遍,眉梢一動道:“信上沒有署名。”
“這人讓咱們臘月初二中午去寶縣第一樓天字一号雅間,這不正好是我們跟第一樓立下菜譜合作文書一個月的時間,這人怕是知道我們臘月初二會去第一樓,所以才讓人送了這封信來,不過這人還真不簡單,竟然能夠讓人悄無聲息的潛入我們家,還能準确的把信放在我房裏。”李暖拿着信封仔細看了看,沒看出什麽由頭,不禁有些納悶的道。
李文點頭道:“能把咱們打聽得這麽仔細的,如果不是第一樓的東家,那就肯定是個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誰知道又不小心被什麽人盯上了,算了,到時候再說。”李暖把信紙裝進信封裏,起身放進了櫃子裏的抽屜,然後才道,“大哥,咱爹的事情……你去寫一份和離的文書吧,讓咱娘拿去給咱爹按手印。”
“二妹,真的要這麽做嗎?”李文遲疑道。
李暖肯定的點頭道:“一定要這麽做,經過這些天的觀察,加上咱爺那邊的情況,我基本可以确定了,咱爹是在小時候被老爺子傷得太狠了,導緻他自我封閉,給自己編造了一個美麗的謊言,他就活在這個謊言的世界裏,爲所有人的惡劣行爲找到了一個美好的借口,比如老爺子,他的借口應該是嚴父多管束,愛之深責之切之類的。”
頓了頓,又有些無奈和痛惜道:“咱爹是個聰明的人,不然他不會找到那麽多完美的借口,來給那些傷害他的人辯白,可就因爲老爺子的怨恨太深,在咱爹還很小的時候,就在他的心裏留下了巨大的傷口,才導緻他自我封閉心門,在心裏用謊言創造了一個美好的虛幻世界。”
李文抿着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不知道是有多狠多重的傷害,才能讓一個聰明的孩子選擇了自我封閉,活在謊言中,一活就是半輩子甚至一輩子。”
“咱爹能這樣,那也是因爲咱娘還有咱們從前的配合。”想到從前這一家子的好脾氣,李暖就有些無語的道,“如果不配合他,他也許能漸漸回到現實,但是咱們的配合,就更加鞏固了他的謊言。現在要他從活了幾十年的謊言世界中走出來,回到現實,不給巨大的點刺激咋行。”
“如果這樣之後還不行,咱娘或咱爹又不同意複婚,那就真的讓他們從此……”
“不會的,咱爹娘之間的感情是真的。”李暖笃定的搖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道,“而且我感覺咱爹已經快要醒悟了,隻是一直在掙紮着不願意清醒,你看我今天要砍大伯的手,他也隻是吼了一句,竟然連吃驚都沒有,這是不是說明,在咱爹的深沉意識之中,早就覺得大伯這種人會被砍手是正常的呢?而咱爹之後又喊着咱們把銀子都送出去,因爲他發現現在發生的一切都脫離了他的承受範圍,他沒辦法再編造出更多的合理而美好的理由來解釋這一切,謊言的世界快要被現實打碎了,他感到了恐懼和害怕,而他也聰明的發現,則一切最根本的原因,是銀子引發了矛盾,所以他在失神之中,才喊着讓咱們把銀子都送出去。”
李文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那好吧,我這就去寫。”
“其實……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爹啊,你這麽聰明,就早點清醒過來吧,老宅可以沒有你,可是娘不能沒有丈夫,我們也不能沒有爹啊。”等到李文出去了,李暖才閉上眼輕聲的祈禱了一句。
沒過多久,蘇氏就把李德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還有家裏以前剩下的銀錢,也全都放在荷包裏,一起放在了呆坐在院門外的李德身旁。
“德哥,這是和離書,你按個手印吧。”蘇氏平靜的說着,拿出兩張紙遞和一小盒印泥到李德面前,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落。
她以前從未想過會和李德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如果可以,她多麽希望當初沒有遇到李德……
蘇氏默默的落着淚,拉着呆愣不動的李德的手沾了些印泥,在一式兩份的和離書上按下了指印,并輕輕将其中一分折起來,放進了李德的懷裏,又自然而然的替他整理了衣服,然後收拾了印泥和另外一份和離書,頭也不回的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