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娘親,曾爺爺讓冬兒姐姐過來了,說要帶我去縣裏玩,娘親,我可不可以去啊。”男孩不過四歲上下,一雙葡萄般的眼睛烏黑發亮,小手拉着那正坐在門邊太師椅上曬太陽的美少婦的衣袖,一副哀求的模樣。
美少婦眼皮都沒擡一下,懶洋洋地講道:“嗯,想去就去,不過你得記住,想當年,你曾爺爺可是拿茶杯砸過你娘的腦袋,你可注意點,要是看到你增爺爺拿茶杯了,千萬要躲開一點,要是被砸出血了,咱家旗下的養生品雖然多,可沒有止痛的。”
小正太頓時吓得笑臉一白,一陣猶豫起來:“那,那我還是……”
“你這丫頭,都四年多過去了,這事兒你還記着,看來還在生老爺子我的氣啊。”這時候,院門外傳來一個帶着幾分笑意的蒼老聲音,一個眉目看上去越有五十來歲的老者走了進來,精神奕奕的樣子。
這人正是當初那個性情古怪的李老爺子,不過現在的老爺子不僅看上去比當初年輕,精神頭也十足,性子更是比以往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前兩點變化,自然是歸功于李暖手中的集中昂貴的養生産品的調養,至于性情上的變化,則是因爲心結解開的原因了。
“爺,你怎麽親自來了。”太師椅上的美少婦聞聲,立刻睜開美眸站了起來,面上卻不接李老爺子的話,一邊扶着老爺子坐在了太師椅上,一邊關注起了老爺子的身體,“爺,我不是說了嗎,您這腿上的病還沒徹底好了,這初春的風還有些寒氣,不适宜多吹。”
“就因爲這樣,你這丫頭就在雙兒面前毀我的形象?”李老爺子聞言,故意繃起臉來,不過眼裏卻是笑意。
“咳咳……爺,咱不談這個……”李暖想扯開話題,見老爺子似乎不上當,也隻好道,“好吧好吧,您不是要和雙兒去縣裏走走,您一個人我不太放心,正好縣裏總部有些事情要辦,我就讓東頭和六指兩人陪你一起去,路上要是遇到什麽,有他們在,我也放心。”
“放心把丫頭,我這身子骨比從前好多了,你交給我那套太極挺好用,你奶現在也每天都要打上兩遍才舒服。”李老爺子慈祥的笑着,和藹的拉過一旁的百裏無雙,“雙兒,跟增爺爺去縣裏玩,增爺爺帶你去買京城才有的雲香糕好不好?”
“那,那增爺爺會用茶杯扔雙兒嗎?”小正太一臉無辜的看着李老爺子。
李暖稍顯無語的别過頭,李老爺子愣了下,就笑着道:“增爺爺對天發誓,要是拿茶杯扔雙兒,就永遠吃不到最好吃的雲香糕!”
一旁的李暖:“……”
不過無語歸無語,如今老爺子的性情比起四年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讓她着實深感欣慰。
一老一小在拉鈎約定好了之後,李老爺子才問李暖道:“對了丫頭,你爹娘帶着你大伯二伯去京城也幾個月了,什麽時候能回來?咱們一家人好一段時間沒一起吃過飯了,等你爹娘回來了,咱們一定要好好聚一聚,這幾個月沒見,你奶天天都念叨着呢。”
“大概還有半個月就回來了,爺的意思我明白,我下午就去老宅和奶說說話,解解悶。”李暖笑着道。
李老爺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有些擔憂的問道:“你大哥去越國半年了,有沒有傳回來消息,柳娘雖然派了好些人跟着,但那畢竟是别國,我怕你大哥在外頭吃虧。”
“爺,您放心好了,柳娘派出去跟随大哥是咱家那批高手中最好的,雖然才訓練三年時間,但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了。”李暖笑着道。
對于家中的普通勢力,她并沒有對這些至親之人隐瞞,至于那個特殊的暗衛,則隻有她和柳娘知道,不到李家生死存亡的關頭,是不會輕易動用的,而那批人的實力遠超過明面上培養的那批高手了。
經過這四年多,養生堂早已經名動天下,作爲養生堂背後的神秘東家,爲了确保養生堂能夠安穩無虞的站穩腳跟,李暖自然不會少培養這些必要的勢力,否則白道雖然因爲當年龍晴心留下的信物,已經通過這個關系疏通了皇家,但黑道如果不能暢通無阻,依舊是無法徹底穩固根基的。
大約三個月之後,李暖正在院子裏閑來無事教兒子一首打油詩曰:“天可靠,地可靠,不如自己可靠;山可恨,水可恨,不如你爹可恨……”
門外,剛踏馬而來的某男瞬間黑了臉,男子英姿挺拔,縱身下馬,腳蹬雪白的靴子走進院子裏,來到她面前:“李暖,你可願嫁給我?”
“爲妻?”李暖淺笑輕問。
“此生我隻娶一人爲妻,不是你。”男子神色陰沉,卻是當年那要害她腹中孩子的雲王世子淩烨宇。
“不好意思,不嫁!”李暖笑着搖了搖頭,口氣卻是斬釘截鐵,說完,就拉着有些百裏無雙起身進屋。
淩烨宇深色一沉,旋即不知道想到什麽,遲疑了片刻,才吵那虛掩着的門内問道:“李暖,那養生堂背後的神秘東家‘龍晴心’,是否就是你?”
“雲王世子說笑了,不過這話也不是您第一個問了,但無論怎麽樣,其實我們李家不過是幫東家做事罷了,如果雲王世子真的想找我們東家,恐怕不容易,東家她神龍見首不見尾,就算是我大哥,一年也不一定能見着一次。”李暖帶着幾分笑意的聲音從屋裏傳出,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道,“若是雲王世子不相信,大可以去問一問靖王爺。”
李暖到不擔心他能查出來什麽,此刻這雲王世子這般問,多半是因爲寶縣範圍内有數萬傾良田盡屬于她們李家的緣故吧。
看來樹大招風還真不是虛言,光是這幾萬畝良田,就已經引起了雲王世子這種大佛的在意,若是當初真的将養生堂挂在了她的名義下,還不知道現在會不會有這種安谧的日子。
好在當初出于對李家安全的考慮,在養生堂創辦的一開始,她就使用了龍晴心的名義,甚至家裏出了李文之外,其他人也都不知道養生堂其實就是本家之物。至于後來養生堂出現危機,她拿着當初龍晴心信物去找靖王,自然也是用的龍晴心的名義,淩烨宇現在就算真的去問,得到的答案也隻有這一個。
外頭淩烨宇的目光閃了閃,沉默着站立了很久,最終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小院打馬而去。
半晌之後,李暖才拉着百裏無雙從屋裏走出來,站在石台上眺望着村口漸漸遠去的一人一馬歎了口氣道:“這幾年皇室越來越亂了,我還是少摻和爲妙,孩子他爹,距離五年之約還有兩個月,你是不敢出來了麽……”
聽到李暖的自言自語,百裏無雙擡起笑臉,奶聲奶氣的問道:“娘親,我爹爹到底是誰啊?”
“他嘛,就是個敢做不敢當的膽小鬼。”李暖毫不客氣的在兒子面前貶低某人的形象,頓了頓,又教育兒子道,“雙兒,你以後一定要做個誠實勇敢的孩子,一定不要學你爹那樣,縮頭縮腦。”
就在這時,一道如雪山青蓮般令人沁人心脾的優美聲音從院外傳來:“小夫人,在背後輪人是非是不道德的行爲。”
随後,卻是李文沉穩溫潤的聲音輕笑道:“暖兒,這妹夫不厚道啊,通知來得太匆忙,爲了趕上今天,大哥我特意提前數月從那邊趕回來,路上還遇到了咱爹和咱娘,硬是将三個月的路程縮短到了兩個月,你看該怎麽補償?”
随着話音傳進來,李文、蘇氏、李德以及跟随在蘇氏身旁的蔣氏,甚至連在京城國子監進修的李安、朱元還有被國子監的魏老夫子收爲義女的李樂等十多人魚貫而入,李暖錯愕的看着風塵仆仆卻笑容滿面的家人,還有那走在中間面容聖潔卻帶着一絲柔和微笑的淨蓮,不經意一股暖流流向心間,一時竟然有些哽咽……
半年之後,雲王因勾結他國使者,企圖謀朝篡位,被判株連九族,雲王妃拿出當年先皇所賜下的丹書鐵劵,保了雲王世子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與王世子最後被削除爵位貶爲平民。
而數月之後,身爲當今皇上失散在外的兒子、真個大周所推崇的淨蓮大師蓮親王主動放棄了皇位,讓位其三皇叔靖王爺的消息震動了整個大周,幾乎是一夜之間,就爆出無數個民間傳聞。
有說靖王爺暗中逼迫實力薄弱的蓮親王,使其被迫讓位;也有人說蓮親王乃是得道高僧,早已經看透紅塵名利,一心向佛,不遠參與這政治之事,這才讓位于有才幹的靖王爺;更有人說蓮親王雖爲皇上妃子所出,卻是靖王爺的真正骨肉,不過這個版本的傳言剛出來不久,就被幾個不同勢力的人以雷霆之勢打壓下去了。
某個秋高氣爽的早晨,陽光明媚,某女一手抱着一個熟睡的、四五歲的絕美正太,一手扶着肚子靠坐在軟椅之上的絕美男子懷裏,嘴裏不滿的咕哝道:“那些人那麽诋毀你和靖王爺,我沒讓柳娘割了他們的舌頭已經算是仁慈了,你還說什麽要跟他們講經倫理,你也太好欺負了吧?”
“夫人此言差矣,以暴制暴乃是下下策,古語有雲,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不如下次再發生此事,就讓爲夫與他們講上以講?”男子輕言細語,那聲音卻是直入人心,帶着能安撫人心中的躁亂和不安的神奇力量。
“随你了。”李暖不以爲意的笑了笑,算是同意了。
她可不相信,經過她和靖王爺以及其他已經黑道朋友的打壓,還會有人敢散播此類不善惡言,這般想着,李暖就問起了一個藏在心中很久的疑問:“我說淨蓮,當年你那弟子曾經告訴我,你曾在佛前發過誓……這是真的嗎?”
淨蓮清淺一笑,便仿佛能夠熔化冰雪一般,在李暖耳旁輕聲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夫人何必再去在意,夫人隻需知道,淨蓮此生,甯負如來不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