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小草事件的驚變,百裏風鳴與追魂二人帶着不願附身而行的白蝶逆鳳,走出林地與草原,途經兩座大城池,終于第十天,輾轉來到了金碧輝煌的岚武帝都——鳳城。
其實在路上,如果不是百裏風鳴天天提出什麽想看漁村日落,品十年佳釀之類層出不窮的風雅要求,兩人也不會這麽晚才到帝都。龍心紫以爲百裏風鳴隻是想避過鳳城盛會的風頭再回世家本宅,以免與一心想除去他的藍彩衣發生不必要的摩擦,就随着他的心情恣意拖沓行程。
可她不知道百裏風鳴心中真正的小九九,他才不會把世家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放在心上,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個二人獨處機會的百裏風鳴,早就恨不得再迷一次路,最好直接迷回菀州,繼續拖上個十天八天與自己心中的“追魂”親密相處。無奈追魂對各大世家異乎尋常的執着,還是在百裏風鳴想出無數理由拖延行程之後,讓兩個蹁跹公子風塵仆仆地停了鳳城南面巍峨雄壯的大門前。
隻見高聳城門兩側威嚴的士兵對往來人群視而不見,隻是看到偶然經過的高頭大馬與華美輕車才會微微颔首點頭。由花崗岩堆砌而成的正門上雕龍刻鳳好不氣派,正門寬約十丈,可容六駕車辇并排通行。此時卻被往來人群堵塞得水洩不通,無論是衣着鮮亮的富貴人家還是布袍加身的尋常百姓,此時都親密地混雜在一起,看來這鳳城盛會的餘溫還真不是蓋的!
即使各大世家高手之間幻能比武的結束宣告着本屆鳳城盛會的落幕,但各大世家與民同樂的餘興節目,還有那些一役成名的年青才俊們,就像一劑猛藥打在這個古老城池龐大的身軀之上,今年哪家又出了尊貴的大幻師,哪家的公子不僅英武神俊還尚未迎娶,這些八卦已經成爲人們争相追捧的熱門話題,被繁華盛世景象所鼓舞的百姓們紛紛傾巢而出熱歌熱舞,歡騰于鳳城的大街小巷。
如潮水般攢動的人潮幾乎是推着龍心紫與百裏風鳴一齊湧入了這條張燈結彩的鳳都大道。隻見人山人海的街道兩旁聳立的是兩排望不見盡頭的堂皇高樓,雖然每家店都風格迥異,有的是琉璃瓦帶紅木飛檐,有的是白玉鑲金綴珠簾,或大氣或精緻,讓人眼花缭亂。但不可忽略的共同點都有一個,那就是極盡奢華。
跟着人潮向前緩緩前進,爲了防止走散,百裏風鳴将追魂也拉上驢背,好歹高出人群半個身子,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喧鬧聲音也聽得格外清晰。
“今年花家問月公子可是出盡了風頭,把莫家來挑釁的什麽狗屁大幻師打得七暈八素,那叫一個帶勁!”有人興奮地說。
“你是沒有見過他們花家曾經的第一公子使的那手好劍,劍招仿佛是叫别月什麽花,那才叫做三月落櫻,刹那芳華。”一個老人家感慨地回憶着當年的盛況,雖然已經記不起招式的名字,但當年震撼人心的場面仍曆曆在目。
“曾經的第一公子有什麽好提的,還不莫名其妙死在遊曆中,你們應該看看百裏家乾清、乾明兩個公子的武鬥,才是驚世奇才!”第三個人插嘴說道。
“誰能比得過宋家公子宋徽的風頭,雖然年紀大了點,但人家可是區區三十幾歲就初入幻宗,又是難得一見的馴獸師,就連我皇最痛愛的珍寶帝姬都對他青睐有佳,看來如今的鳳城第一公子,恐怕就是姓宋吧!”不知道誰又把宋徽給提了出來。
“你們說的這些公子,都不是我們一般百姓能高攀得起的,我說倒不如關注一下今年蘇家出的蘇停雲公子,居然契約的是一頭靈獸,絲毫不遜色于那些最尊貴的大家族公子!也不知道他現在娶妻了沒有?”從旁側走過的布衣老叟已經開始盤算自家孫女,哪個長得又水靈又賢惠了。
“就是就是,現在皇族、百裏家、宋家、花家雖然都各有人才,但新崛起小世家才是我們這種平民百姓可以攀附的希望,不說蘇家,就算那木家、鬼樞家、歐家、洛家、遊家、西門家七個世家現在也貴不可言,你們說的那個珍寶帝姬的母妃,不就姓洛嗎!”書生模樣的中年人搖頭晃腦地将各個有名小世家一一數出。
“各大世家算什麽!岚武自從出了天下第一的十星幻尊樊尊者,也沒有看到樊家興旺,尊者反而是越來越低調,離開岚武去遊曆各國,這才是真正的強者,一心隻在武道之上,值得整個玄天的敬仰!”熱血青年此話出口,立即得到了衆人們的一片贊同。
坐在百裏風鳴身前的龍心紫一言不發,靜靜把剛才聽到的信息都記在腦子裏。她要尋仇的三人,現在都不是一般的人物,不但幻力修爲比起五年前更加精進,背後勢力更是根虬交錯深不可測,想要一下除出并非易事。
有意思!你們得到的越多,失去珍愛之物時就越痛苦!
死容易,亡容易,生不如死才能表達我對你們的憎惡!
樊劍一!萬厲!宋徽!我龍心紫索命來了!
坐在龍心紫身後的百裏風鳴在闊别本家多年後重新回到鳳城,也心生諸多感慨。雖然自己在年幼時就已經突破大幻師階位成爲百裏家一代新進天才,被親人長老們像珍寶一樣捧在手心裏錦衣玉食地供着,但他看不慣那些因爲資質甚高而恣意欺淩弱小的同族。再加上父親百裏蒼梧因爲姑姑百裏紅櫻慘死皇宮,沖動去找皇氏要個說法而被殘忍地廢去一身幻力修爲,讓他更加厭惡世家生活。
父親臨終前,讓他發下兩個誓言,一是照顧好百裏家血脈百裏芳草;二是找出殺害百裏紅櫻的真兇!這才是百裏風鳴此次回本家的真正目的,韬光養晦多年,藍彩衣的威脅對現在擁有幻宗實力的他來說根本就是隻在眼前胡亂跳梁的虱子,小得他都懶得伸手拂去。
在鳳城找出當年真兇!
百裏風鳴沒有想到此時身前的龍心紫也正這麽想,花移影前輩對她的救命之恩她已經無法當面回報,慰藉亡者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花人語,并将害死百裏紅櫻的兇手一并鏟除,可惜當日打鬥,宋徽與花移影的對話她沒有聽見,但順着宋徽這條線,一定可以找到幕後的真兇!
恩怨分明,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兩人在來鳳城的路上一路輕松,結果真正将鳳都大道踏在腳下時,卻又各自沉默。艱難卻又一定要運行的複仇齒輪開始咿呀轉動。
“百裏風鳴,鳳城已經到了,我們就此别過吧!”心紫沒有回頭,小毛驢兒依舊晃悠悠跟着人潮往前走,四下喧嚣聲依舊鼓噪刺耳,沒有人注意到這分外安靜的兩個蹁跹公子,可是心紫低低的嗓聲卻無比清晰地傳入百裏風鳴耳中。
早知道終需一别,此時百裏風鳴聽到追魂的話還是萬般苦澀,一時間覺得眼前繁花似錦,金碧輝煌的景色都味同嚼蠟。
“魂……魂在鳳城有落腳的地方嗎?不如跟我去百裏家住吧,好歹食住我還是招待得起的。”百裏風鳴報着一絲希望地說。他還有什麽理由留下追魂,還是說他是什麽身份能直接問追魂,你到底來鳳城想做什麽?畢竟在追魂心中,他連朋友也算不上,隻是一個偶然同路的過客。
其實在心紫心中,這個有着杜若清香,會用火焰燒出玫瑰花海的風雅公子也早已不隻是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不過她要走的路太兇險,又憑什麽讓一個與自己根本沒有羁絆,而且背上還壓着世家責任的嫡長公子來分擔?
百裏風鳴,以你的實力,重奪百裏家第一公子的風光真是易如反掌,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不用了,百裏風鳴,我早說過我隻習慣一個人。”心紫又恢複了她一貫冷酷的追魂式嗓音。
“魂,你到底有什麽仇恨說不出來?”百裏風鳴将追魂的肩頭搶扭過來,終于忍不住喊出來,逼着他那雙幽暗的墨色黑眸對上自己的眼睛:“雖然你不把我當朋友,但我已經對你毫無保留,你就不能試着,讓我幫你分擔一些痛苦?你就不能試着……不要那麽疏離,隻喊我一聲……風鳴!”
看着百裏風鳴那雙清澈的眼睛,心紫輕輕吸入一口氣,她不知道百裏公子爲什麽對自己如此在意,但事到如今她也相信他不會把自己的秘密說給第三個人聽:“百裏風鳴,我不想與你有太多瓜葛,因爲我要殺的三個人分别是樊劍一、萬厲、宋徽!你是百裏家嫡長子,就算你想幫我,也逃脫不了世家責任的負擔,你想背負累及家族的罵名過一輩子嗎!”
追魂的話猶如重錘,重重打在百裏風鳴胸口。
大地尊者樊劍一!皇家帝位強力後選人萬厲!宋氏風頭正盛的‘準驸馬’宋徽!各各都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看着追魂笃定的眼神,百裏風鳴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魂,我沒有想到,原來你背負的,竟然是如此驚天之仇恨!
你說的沒有錯,現在的我真的不配站在你身邊,不僅身體殘疾還要顧及血脈親人,我不能這麽自私地讓他們也陷入危險。百裏風鳴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趁着百裏風鳴發愣,心紫敏捷地跳下驢背,狠狠抽打了一下缰繩。驢兒因爲陣痛,載着腿腳不靈便的百裏風鳴一路小跑,片刻就淹沒在人海中。
再見了百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