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内升起一股白煙,用石頭堆起的簡陋竈台上放着一口小鐵鍋,不知道這個黑鍋是什麽年代的産物了,不過細細看去,仿佛像是一個鐵制的低級……頭盔。
十歲的小雨,正對着面前煮沸的小米粥吸着口水。
“小米粥呵,好久沒有嘗過米的味道了。”吸入嘴的口水,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流了出來,在孩童的胸前劃過一條晶瑩的線。
“不……不能偷吃。”小雨不是很堅定地對自己說道,抻出小手往胸前抹了一把,卻在破破爛爛的麻布裙子上留下了一個黑乎乎的爪印。
可是小雨卻一點也不在乎,因爲整條裙子已經補丁上打補丁,花花綠綠看不出原來的顔色,現在隻多了一把爐灰,也沒有不好的。
“哥哥說仙子姐姐雖然看起來氣色好,但總不能一年不吃不喝。所以每次最好的吃的,一定要留給她。”
這個穿着長裙,光着腳丫,頭發亂糟糟的孩子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咽下一大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将鍋底那薄薄一層米粥倒在一個青白的海碗裏,用力吸了吸鼻子,向房内走去。
木闆後傳來一陣陣龍心紫熟悉的味道,喚醒了她沉睡的記憶。這個米香味很多次都出現在夢境裏。讓她不禁坐起身來。
木門傳來吱呀一響,從門後露出個小小的黑腦勺,亂蓬蓬的頭上用紅繩随意揪了個花結子,小家夥正托着一個大碗,費力地推開大門。
聞着那熟悉的香味,龍心紫用手指想也知道,這個孩子正是在夢裏照顧她的人,雖然陌生,她還是很感激地說了一聲:“你好!”
“你好!”孩子下意識回答,悶悶的聲音比一般小姑娘要粗上幾分。
猛地擡頭一看,床上那個睡了一年的人兒,不知什麽突然竟然自己就這麽醒過來了,正慵懶地靠在床頭,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啊……啊……啊……”孩子發出一聲凄厲的嚎叫!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這麽激動,雖然一年來都在照顧這個仙子,但她從來沒有奢望過她會真正醒來。
小雨的手一抖,直接将懷裏緊緊抱着的大海碗給激動地丢了出去!
“不好!是小米粥啊!”回過神來的小雨下意識地跳起來,再次抱緊海碗,卻發現在空中失去平衡的自己,正向房間内唯一的木桌桌腳磕去。
“唉,小心啊!”
正以爲自己又要被撞得頭破血流,下一刻小雨卻倒在了一個香軟的懷裏。
長長的眉毛,讓龍心紫的面容略帶英氣,可是張開眼睛後,眼角那一抹斜斜向上翹起的睫毛卻讓她的臉龐又染上一層不可言說的蠱魅,再加上那雙星辰般深邃的眸子,幾乎都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難怪村裏人都說哥哥從水塘裏撿回來的是個仙子姐姐,本來閉着眼睛就已經那麽好看了,沒有想到張開眼睛,居然更是美!”
小雨的臉瞬間紅得快要滴血,鼻腔裏似乎有熱流在湧動,那懷裏軟軟的觸覺,讓他一陣眩暈。
“給!喝粥!”實在是抵擋不了這種誘惑,小雨羞赧地推開眼前的仙子姐姐,将大海碗塞入她的懷裏,狠狠吸了兩下鼻子!背過臉去,強迫自己不再看她。
“咦,這個小姑娘的反應怎麽這麽奇怪。”龍心紫沒有接過海碗,反而略帶惡趣地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臉。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這是哪裏?我爲什麽在你家?”
“呸!誰是小姑娘!我是男孩子!不是愛哭的鼻涕蟲!”一想到哥哥天天強迫給他穿花裙子,打蝴蝶結,小雨氣就不打一處來,狠狠扯起頭上的發髻,心裏卻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失落,“要被仙子姐姐厭惡了!”
男孩子!龍心紫略微吃驚,不過細細打量下,卻發現面前的孩子雖然不超過十歲,亂發下掩藏的濃眉,卻自有一股斜入鬓角的英氣。
“那,小公子,你叫什麽名字,爲什麽打扮成女孩子?”
小雨很詫異仙子姐姐居然沒有嘲笑他,甚至很真誠地叫了他一聲“小公子”,語氣裏沒有揶揄的意味。
“我……我也不是小公子……我叫小雨。”小雨瞬間結巴起來:“仙子姐姐果然不是我們這個山裏的人,我們山裏一年前出了個天階化形了的柴狗幻獸,說是什麽爲了保養皮膚,專門捉各個村裏的男孩子帶回山洞裏吃,所以哥哥才把我打扮成個女孩子。”末了,小臉一紅,小少年又匆匆補充一句:“村裏的男孩,都這樣打扮。”
天階化形……龍心紫甚至沒有将男孩子作女孩子打扮的原因聽個完整,這個“天階化形”四字卻已經像閃電一般将她擊中!
玄天也有人類幻獸,可是哪裏有這般明目張膽,就連最普通的農家少年都知道,而且這個“天階”是隻有與提蘭有關的強者,才會吐出口的詞語!
腦海裏靈光一閃,龍心紫急切地捉着小少年的肩頭問起來:“小雨,這片大陸叫什麽?”
“黃海郡的西山附屬領地……”小雨被仙子姐姐認真的表情吓了一跳。
“不是,我是問大陸名。”
“仙子姐姐不會是睡了一年,連這個基本常識也不記得了吧?看來小米粥的營養還不夠好。”小雨十分愧疚地看了龍心紫一眼,吱吱唔唔地回答:“提蘭!”
“草!難怪靈力這麽濃郁了!”龍心紫心裏郁悶至極,在心裏盤算着八成是因爲自己發飙之際被四道天雷打得暈暈乎乎,玄天的靈力根本不夠愈傷,所以才被那幾個該死的家夥用什麽辦法直接丢來了提蘭!
龍心紫心裏也明白沒有魄·逆天的幫忙,撕開虛空來到提蘭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估計現在老熟人們都還有玄天待着,隻有自己一人來到了這個新的世界。
“難怪與罹焰沒有了心靈感應。”龍心紫将罹焰不在身邊歸結到了這個原因上,那個死東西應該不會再跟清那頭蠢狐狸拼命了,不過讨人厭的貪吃鬼不在身邊,好像真有點怪怪的感覺。
“那,小雨,我到底睡了多久?”
小雨眨了眨眼睛,抻出一根手指,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甜甜笑着:“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