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苑的側院裏種着幾株紫薇樹,此時恰逢花期,花勢開的正盛。
空氣彌漫着淡淡的清香,姿态優美的紫薇樹上挂着簇簇花團。
紫薇花團錦簇,顔色奪目豔麗。
花萼中抽出根根細絲,淡淡的金色卻像灑了一層金粉似的璀璨。
遠遠看去,真是盛夏綠遮眼,此花紅滿堂。
蕭子魚走在鋪着鵝卵石的小徑上,幾瓣紫薇花落在她烏黑光滑的頭發上,仿若晶瑩的黑玉染上一抹絢麗的色澤。
初晴跟在蕭子魚身後,内心惶恐不安。
蕭家三房看似平靜,其實内裏早已是暗潮洶湧。
昔日,蕭家三爺蕭應聞初到姑蘇,便和喬家受寵的嫡小姐喬氏相遇,後又得到喬老太爺的賞識,在商場上漸漸站穩了腳跟。
蕭三爺并未忘記從前喬家的提拔,在入了姑蘇的商會後,便主動去喬家提親,娶了喬氏。
喬老爺起初猶豫,蕭三爺雖入了商會,但是家業和喬家比起來差了太多。後來蕭三爺又主動投了不少銀子進喬家的盛昌票号,喬老太爺才勉勉強強的答應了這門親事。
直至今日,姑蘇的老人們依舊記得當年喬家嫁女時,十裏紅妝的盛況。
蕭三爺娶了喬氏後,起初夫妻恩愛琴瑟和鳴。
不過兩年,兩人便有了第一個兒子蕭玉軒。然而,蕭家枝葉并不繁茂,蕭三爺如今家大業大,自然也要爲來日打算。在喬氏入門的第三年,蕭三爺納了第一個侍妾萬姨娘。很不幸的是那一年喬氏又有了身孕,還是雙生胎。因爲蕭三爺突如其來納妾的緣故,喬氏郁思氣結,難産誕下的孩子雙雙夭折。
在大楚,如果雙生胎是一男一女,便是天降祥瑞、龍鳳呈祥。相反,若是一對女兒,便會視爲妖異之兆。
喬氏誕下的雙生胎,便是兩個女兒。
同一年,蕭玉軒在踏青的時候,因爲騎着的馬匹突然瘋癫,最後從馬背上摔下來,身子癱瘓再也不能行走。
也不知是誰走露了消息,外面紛紛傳言喬氏生下一對妖孽,又提起舊日喬家願意低嫁女兒還倒貼那麽多嫁妝到蕭家,其實也是因爲喬氏不祥。
沒有任何依據的謠言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又一刀的割着喬氏的心,她以爲自己的丈夫會在這個時候安慰自己,卻不想等到的是遠在京城的蕭老太太送來的丫鬟,被蕭三爺擡了蔡姨娘的消息。
自此,喬氏大病了一場。
她始終想不明白,爲何往日的寵愛她的夫君,會突然變成如此陌生的模樣。
她痛失了兩個女兒,兒子又摔斷了腿成了廢人,沒人同情她也就罷了,卻還被人認爲不祥。
那種疼痛,讓喬氏生不如死。
後來,姑蘇衆多太太夫人們的宴席上,徹底的沒了喬氏的身影。
接着,又不知從哪裏傳出喬氏善妒的消息,鬧的沸沸揚揚,最後這件事情更是驚動了年邁的喬家老爺。
喬家爲了穩住喬氏在蕭家的地位,又送了幾個年輕貌美的小丫鬟到蕭家府上以示大度,蕭三爺最後又從這幾個丫鬟裏擡了一個戴姨娘。
那時,喬老太爺親自探望了喬氏,兩個人說了許久的話,喬老太爺甚至還讓失去了雙親的喬四少爺喬冕之在蕭家三房暫住,陪伴在喬氏身側。
誰也不知道喬老太爺說了什麽,更不知五歲還不能言語的喬冕之做了什麽,逐漸喬氏的病情也開始慢慢地痊愈。
病愈後的喬氏,彷佛老了十歲,卻依舊支撐着單薄的身子,将蕭家三房的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條。
戴姨娘被擡爲姨娘後,很快便爲蕭三爺誕下一子名玉修。
修來的福氣。
戴姨娘因爲蕭玉修,在蕭家三房的地位漸漸和喬氏并肩,連蕭三爺對她幾乎都是有求必應。因爲,蕭家三房的長子蕭玉軒雙腿不能行走,整日隻能躺在床上,來日顯然不能繼承蕭家三房的産業,而其他兩位姨娘又無所出,蕭家三房也隻有戴姨娘有兒子。
連喬家人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然而這次,喬氏卻沒有再次病倒。
她先給蕭玉軒說了一門親事,女方是韓老太爺唯一的孩子。
韓老太爺的家産并不起眼,祖上也沒人從官,但是他在京城裏卻是誰都不願意去招惹的人物。因爲白家上一位家主曾對外宣稱,來日無論是誰繼承白家,都要對韓老太爺恭敬,否則那個人便沒有繼承白家的資格。私下還有人傳言,白家現在這位年輕的家主,私下更是喚韓老太爺一聲義父。
白家現在雖是商戶,但是白家祖上卻是忠烈的武将,而前任主母更是先帝最疼愛的女兒丹陽公主,如今聖上的嫡親姐姐。
雖然韓老太爺如今已經不在白家管事,而是回姑蘇養老,但是誰也不敢小瞧他的地位。
衆人都沒想到,喬氏居然如此厲害。他們更想不明白的是,韓老太爺爲何要将自己唯一的女兒,嫁給一個癱在床上的男子。
這不是毀了女兒嗎?
喬氏厲害的地方不僅僅在此,在戴姨娘受寵的時候,她花了重金在西域買回來一群舞娘養在府裏,絲毫不在意蕭三爺會去寵/幸其中一個。
西域的舞娘,姿容出衆又年輕宛若初綻的花朵,對喬氏更是恭謹。因爲她們的存在,蕭三爺很快便将戴姨娘忘在腦後。若不是戴姨娘還有個兒子,蕭三爺怕是都忘記她長什麽樣子了。
從此,戴姨娘安分了。
所有人在佩服喬氏厲害時,卻忘了喬氏是蕭三爺的結發妻子,是個還不足三十的弱女子。
一個女人要将心上人拱手相送,會是何等的痛苦。
戴姨娘不敢再挑釁喬氏,私下卻将怨氣發洩到顧氏身上。
尤其是在知曉喬氏并沒有表面上那麽待見顧氏後,更是變本加厲。蕭家三房的下人在瞧見戴姨娘的行爲後,也會在暗中幫襯着,連一向溫順的萬姨娘加入了其中。
似乎欺辱人,是他們最大的樂趣。
喬氏忙着處理宅子裏的庶務,而顧氏又擅長隐忍,這件事情也沒有鬧大。
初晴想到這些,眼眶都紅了。
在京城活不如意,在姑蘇也是如此……如今沒有顧氏庇護的蕭子魚,會被羞辱成什麽樣子?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而是強打着精神說,“小姐,您身子還未痊愈,讓奴婢去看墨硯便好了,您又何必親自走一趟!”
“五弟既然都來了!”蕭子魚語氣淡淡地,“我不去,他也會來找我!”
初晴一愣,便看見蕭子魚朝着安置墨硯的地方,疾步走去。
“汪——汪——”
墨硯咆哮聲在下一刻響起,打破了院子裏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