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衆人的目光都轉移到自己身上,陸老爺子頗有些無奈,學起那些非主流文藝青年,玩了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陸倚天忽然冒出的一句話,差點沒讓沈歡一個踉跄摔倒在地上,我的萬金大小姐,你這反射弧可真是夠長的。
“是的。”
“姥姥沒死,二叔也沒死,那剛才那個家仆——”
“也沒死。”沈歡微笑道:“身爲醫者會殺人也會救人,但絕對不會殺無辜的人,他不僅沒事兒,我還順便幫他做了下氣療,那些噴出的血,是肺熱之血。”
“原來是這樣……”陸倚天大松了口氣,“我就知道,自己絕對不會看錯人。”
“那隻是因爲你太天真了。”沈歡嘴上沒說,但心裏卻忍不住嘀咕了兩句。
這個陸倚天多半沒見過什麽大世面,其實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應該能看出來了。
一個假的野山參,直接一百萬就扔出去了,花錢跟扔垃圾似的,一點都不心疼。
陸家有錢是好事兒,也壞事兒,如果不是因爲錢多,陸倚天肯定會因爲買到假貨而心疼,現在錢這麽多,假的就假吧,與其生氣還不如再花時間買個真的。
“對了!”陸倚天忽然一跺腳,“爺爺,你還沒說你爲什麽要裝病呢!”
沈歡有些無語,如果不是你打斷,老爺子早就說了好麽。
“因爲……因爲……”
“因爲你啊。”沈歡沒好氣的說道:“那個,我沒時間聽家長裏短,你們能不能把醫藥費付了,我好閃人。”
“因爲我?”
見陸倚天又開始糾結這個問題,沈歡真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子,自己多什麽嘴,直接拿錢走人不就得了嘛!
“看來我還是低估這位小兄弟了。”陸老爺子看向沈歡的目光,又變了幾分。
他陸震南是什麽人?
陸家的執掌者,華夏的第一富豪,在加上在商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的經驗,早就養成了風輕雲淡的性格。
要論沉得住氣,他說第二,也沒幾個人和他争第一。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被一個年輕人逼得不得不終止計劃。
其實在一開始陸老爺子并沒有當回事兒,可在感受到沈歡的殺氣以後,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那樣的殺氣,是隻有真真正正殺過人才能散發出來的。
這種類似的氣質,他隻在一位在戰場上一位斬敵無數的老友身上見識過,但就算是那位老友身上的,也沒有沈歡身上的強烈。
所以直接将沈歡定義爲了殺人魔頭,之所以沒有起來,并非是和陸倚天一樣心存僥幸,而是在賭,沈歡究竟是在做戲,還是真有那個打算。
從陸倚天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沈歡并不是濫殺的人。
既然這樣,那演戲的成分就會大一些。
其實在唐咪咪死的時候,他就已經放棄了這場賭局,可沒想到沈歡動作太快,根本不給他演戲的機會,最終隻能這麽突兀的起身。
現在,他重新審視沈歡的原因是,對方竟然知道了自己裝病的理由。
陸震南确信,自己所表現的沒有一絲漏洞,爲了嚴守秘密,他甚至沒有将自己的計劃告訴任何人。
沈歡看得出他是裝病,是因爲醫術高明,那看出自己裝病的原因,又是因爲什麽?
“您沒低估我,我就是一個普通的醫生,那啥……陸小姐,你不是有我手機号嗎?咱們以後再聯系,我先閃人!”沈歡說着轉身就準備離開。
陸老爺子卻是大手一伸,“且慢!”
“慢什麽慢啊!老爺子,你處理家事兒就别再拉上我了。”
“你說你是醫生對吧?”
“沒錯。”沈歡嘴上這麽說,心裏卻警惕無比,人人都說姜還是老的辣,他一點都不質疑。
自己雖然經曆了不少風浪,可和眼前這位陸家之主相比,那可是差遠了。
“既然這樣,你是不是應該把老夫的病治完再走?”
“您根本就沒病,再說就算有病,我現在也治——”
“我有病。”
果然,這人越老臉皮也就越厚,說自己有病,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心病!”
“那您得找心理醫生,而不是找我這個中醫,我隻管治實病。”
“不,年輕人,我很看好你,你的智慧非常人所能比拟,所以一定能夠治好我這個病。”
“我就是一智障,您找别人吧。”
不是比臉皮厚嗎?我沈歡走南闖北,這臉皮也夠厚了。
“如果你是智障的話,那麽在場的人,就全都是傻哔。”
“好!您别說了,我知道了,您就是想讓我治好了您的心病再閃人呗。”沈歡索性也不磨那嘴皮子了。
“你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
“我隻是猜出來這件事和陸小姐有關系,但具體是什麽事,我就不清楚了。”沈歡見陸震南準備開口,他又繼續說道:“至于理由,很簡單,我殺陸老二的時候,您沒反應,唯獨在殺陸小姐的時候,您變得異常激動,這是其一。”
“第二,無論是唐姥姥還是陸老二死的時候,您都沒有動作,那就證明這事兒和他們沒有關系,若我在殺陸小姐的時候,你沒有站出來,那就證明這件事兒跟陸小姐沒關系,主要還是在您自身,可事實上并沒有,這就證明,事情肯定是因爲陸小姐而起。”
“你還需要第三條理由嗎?”
“不需要了。”陸老爺子笑了笑,“你果然很聰明。”
“爺爺,您就别賣關子了,您知不知道,因爲您生病,我有多擔心,現在知道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的心裏就更不好受了。”陸倚天說着眼眶又紅了。
女人在成年後,很少會哭泣,如果她當着你的面哭出來了,那就代表她在某種程度上信任了你——如果她家人不在身邊的話。
“唉……”陸老爺子歎了口氣,“說到底,這都是我年輕時不懂事兒所惹下的禍端!”
一說起往事,他就好像陷入了無盡的沉思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