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巅雖然感到驚訝，但這一拳還不能完全吓到他。高巅饒有深意地看着鍾恒，他能完全感受到剛才那一擊所飽含的憤怒。那是一種想要置人于死地的憤怒。要是正常人吃了那一拳，無論傷的是哪裏，都絕對會成爲緻命傷。

“看來你和萬江集團淵源也不淺嘛。”高巅笑了笑，說道。

鍾恒并不想談及自己的曆史，包括失蹤的這十年以及失蹤之前的經曆，都是他的禁忌。對于高巅，他也絕不會例外。所以他隻是含糊說了個大概，便又把話題轉移到了高家身上。

“恐怕高老爺子也不完全爲了這件事吧。”鍾恒繞了一圈，終于繞了出來，馬上又問道，“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原因？”

高巅感到非常驚訝，讓人感到他的整張臉皮上的皺紋都在漸漸展開。他好奇地說道：“你的觀察力還真夠敏銳的，确實排除一些危害家族的人隻是一根導火索。”

鍾恒說道：“看來我猜得沒錯，不過爲了高峥這麽折騰自己也不是個辦法。”

“你怎麽知道我是爲了阿峥？”

人都是有逆鱗的。之前，不論鍾恒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讓高巅感受到威脅。就連他自己裝病被當場戳穿，自己裝病的目的被迫向他公開，甚至剛才鍾恒那一勢大力沉的一拳都沒有什麽問題。

但唯獨在高峥的問題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高巅一個大手死死地壓在鍾恒的肩膀上，五指緊緊鎖住了他的關節。這位老人眼神如炬，仿佛想要看穿鍾恒的一切，但回應他的隻有那張笑臉。

他身上黑白綠三色齊出，鍾恒很清楚，面前的這個老頭對高峥的緊張是發自内心的。

“你不用太擔心。”鍾恒稍微抖動了下肩膀，便脫離了高巅的控制。他前後扭動肩膀，放松了下關節，說道：“我才認識他沒多久，也隻是猜的而已。”

高巅沒想到自己年少時練的那點功夫，在這個男人面前毫無用處。雖說年齡大了，筋骨大不如前，可高家小一輩年輕人裏也根本沒有這種人才。甚至他都覺得自己就算重拾青春，也完全不是這個家夥的對手。

鍾恒第一次覺得沒帶着愛麗絲是正确的。

單是剛才那個鎖住肩膀的動作，就夠讓愛麗絲在他手臂上開三個洞的。要真的演變成那種情況，恐怕他在高家的境地會急轉直下，更别提之後他想要說的合作計劃了。

“靠猜就能了解那麽多事情。”高巅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太相信。”

“其實很簡單。”鍾恒回想了在警局第一次遇見高峥時的情形，說道，“高峥應該離家有一段時間了。當他看到我，這個有多國行醫執照的精神科醫師，就答應回家。可想而知他是一個有孝心的人。”

鍾恒摸了摸下巴，說道，“從那些老頭看我和高峥的神态，我就猜到，高峥應該就是你内定的下任高家的掌舵人。隻可惜，他自由慣了，隻喜歡鑽研法律，厭惡商戰，你裝病也有逼他回家的目的吧。”

高巅根本無法想象，爲什麽鍾恒僅僅靠一點點線索就能分析出那麽多内幕。他歎了一口氣說道：“确實如此，這小子在高家就是個異類。雖然我隻是他的大伯，可是小一輩中根本沒人能及得上他，，包括我的兩個兒子也是如此。爲了我們企業的未來，我隻能這麽做。”

鍾恒繼續說道，“同時，你也想靠這次裝病排除異己吧。會議廳裏那股家族大戰前的硝煙味，我聞得都快嗆死了。”說到這裏，鍾恒還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表示出了自己的厭惡。

高巅聽了他那麽一大段分析，隻能連連點頭，最後竟然爲鍾恒鼓起了掌，笑着說道：“真是精彩，我高巅一生被人看得那麽透徹還是頭一次。”

就算他這麽說，鍾恒也還是覺得自己隻猜中了七八分，在商戰中鏖戰了幾十年，高巅絕不可能隻有這點本事。

“從醫生的角度出發，我并不建議你繼續裝病。”鍾恒站起身，語重心長地建議道，“雖說把那些藥物放在舌下，之後再趁醫生不備扔掉，面對一些蠢材，确實能蒙混過去。可精神藥物多少都有點副作用，舌下血管分布也極其密集，長久以往你沒病也會含出病來。”

“這些我都知道。”高巅指了指地上被丢的亂七八糟的物品，很無奈地說道，“我也在想盡一切辦法，避免吃藥的情況發生。”

鍾恒不得不佩服這個老人，爲了家族的未來，甘願犧牲自己的身體。家族企業帶給掌舵人的壓力，對于他這個沒了家很久了的醫生來說，确實很難理解。

“那既然病看完了，違約的事項也談完了。”鍾恒提起了手提箱，說道，“那我就走了，賬戶已經寫在了合同上，診療費和違約費總共六百萬，别忘了。”

說完，鍾恒就想離開這裏。可是高巅卻出聲把他留了下來。

“請留步。”高巅笑着說道，“要是你不嫌棄，可以來我高家當個高級顧問，那可比你賺這些辛苦錢舒服多了。”

“辛苦錢？”鍾恒回頭看了看高巅，回答道，“确實是辛苦錢，我這一輩子隻想靠救人混口飯吃，勾心鬥角的事情還是留給你們吧，我幹不來的。”

鍾恒雖然說話的語氣非常強勢，但心裏還是慶幸老頭說了這句話，這也爲之後他和高家的合作條件拉近了距離。其實，做高家的高級顧問和行醫救人并不沖突，甚至有了這個靠山後還會得到不少方便。

但鍾恒卻不這麽認爲，如果他答應了這個邀請，那就徹底淪爲高家的一員，處處都得爲高家着想。鍾恒雖然第一次見高巅，但他很清楚面前這個倔強的老頭絕不會允許他有任何私心。這種被人一把捏在手裏，緊緊束縛住的感覺，鍾恒很不喜歡。

“不過。”鍾恒回過頭，建議道，“我倒是可以和你們高家合作，不，确切來說，是和你合作。”

“合作？”高巅哈哈大笑起來，質疑道，“你一個小小的精神科醫生，拿什麽和我合作？如果我真有病，或許還能合作。就像你說的那樣，用錢換命很正常。可問題是我現在在裝病，沒病還要你一個醫生幹嗎？”

鍾恒暗歎，這個老頭果然是個純粹的商人，一旦感覺自己得不到利益，那就會直接丢棄。商人都是唯利是圖的家夥，這點他早就領教過許多次了。但反觀這種人，雖然難相處，但卻是個非常合格的夥伴。因爲隻要有足夠的利益擺在他們面前，他們就會站在你這邊。

高巅正是這種人。

“所以我說的是合作，而不是你口中的那種交易。”鍾恒說道，“我的籌碼自然是你的命，而你能給我的則是王家最新的消息。”

還沒等高巅開口反駁，鍾恒就拿出了讓他滿意的答案：“既然你知道那些精神藥物的副作用，那應該明白，這種情況如果繼續下去，你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倒不如讓我出面來改變這種現狀。”

“怎麽改？”高巅不解。

鍾恒做了個附耳的手勢，兩人便用極小的聲音商量了起來。兩人就這樣商談了很久，時間長到門外的楊修榮都快等不下去了。

隻見他在房間門口來回踱步，顯得格外緊張。因爲一開始，他還能聽到亂扔東西的響聲，之後甚至還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響聲，楊修榮以爲鍾恒也治不住這個老頭，馬上就要在這裏敗退而出。

誰知，那聲巨響過後，鍾恒根本沒按照他心中的劇本在演，而是繼續待在房間裏自顧自地在玩。而且最讓他不能忍受的是，現在房間裏沒了一絲聲音，連把耳朵貼在門牆上也聽不見一丁點響聲。

這種不能掌握事情進展的無力感，和治療被全盤否定的失落感，都交織在了一起，讓他看起來尤爲煩躁。

就在這時，房間的大門終于被緩緩拉開，鍾恒提着手提箱走了出來。他剛想上前對不遠處等了許久的高峥彙報情況，卻不想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鍾恒，怎麽樣，吃癟了吧。”楊修榮笑着擋在了鍾恒面前，不停問道，“高老爺子病得很重吧，你給他用了什麽藥？他的病情是不是又有了新的變化？是不是更嚴重了？難道他不躁狂改抑郁了？”

“你是他兒子？”鍾恒皺着眉頭，詫異地看着楊修榮，不解地問道。

楊修榮也同樣不解地看着鍾恒，思索了會兒，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啊。”

“那是他外甥？”

“也不是啊。”

“看上去挺老的，也不像是他孫子啊。”

“誰說是他孫子了？”楊修榮被鍾恒這麽一說，完全動了肝火，直接罵道，“你才是他孫子呢！”

“既然你們沒什麽關系，怎麽顯得比他侄子還急啊？”鍾恒把他一把推開，快步走到了高峥面前，笑着說道，“老爺子想喝粥，要多放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