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丹回到相府,來到張管家給她安排的後院西側,最左邊那排傭人專用的房間外。見房間許久沒有人居住,有些灰塵與蜘蛛網。于是她拿起掃帚,輕輕地打掃了起來。
掃着掃着,易丹聽見隔壁有男女嬉戲的聲音。于是她好奇地停下來,細細地聽了聽。這時,隻聽見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說道:“美兒,你看,這個金簪好看嗎?我花了十兩銀子買來的,送給你吧。”
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回應道:“嗯朕好看,謝謝你,雄哥。”
那雄哥說道:“那,你究竟要不要嫁給我啊?”
美兒道:“你現在什麽都沒有,這個問題以後再說吧。”
“可是我也在努力攢錢啊,我已經攢了不少錢了,若是你跟我成親,我立刻就可以在廣州買一間小房子,成爲咱們的新房。”那雄哥說道。
“光有間小房子,抵個屁用啊?你每天就坐在你那小房子裏,就吃飽了嗎?”那美兒說道。
“那,我們可以做點小買賣嘛,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雄哥說道。
“夠了,你還是多攢點錢再說吧。東西我收下了,下次要買的話,就買個更重的。”那美兒說道。
“那好,你可答應我,不要嫁給别人啊。”雄哥說道。
“那你就得趕緊多攢錢才行,不然我就嫁别人了。”美兒說道。
“别别被,我努力攢錢就是了,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說罷,那男子便離開了隔壁屋子,沒有了聲響。
在經過易丹房門外時,易丹特意在窗戶上看了看,這男子不就是上午他們送水果來的時候,在走廊碰到的那兩個家丁中的其中一個嗎?易丹在想那這隔壁住的究竟是誰呢?這一排都是傭人的房間,她應該也是一個丫鬟吧?
易丹正在猜想着。這時,聽到隔壁又來了另一個男子。那男子小聲地喊道:“美兒,你在嗎?”
美兒道:“飛哥,你有什麽事嗎?”
那個叫飛哥的男子。從懷裏拿出一塊上好的玉鎖,遞給美兒後說道:“美兒,你看,這塊玉鎖,是用西域的于阗玉打造的。聽說原本是從大唐皇宮流出來的,我花了十幾兩銀子才買下來,專門拿來送給你的,你看喜歡嗎?”
美兒拿着玉鎖,看了看,甚是喜歡,于是點點頭說道:“嗯,還不錯,謝謝你飛哥。”
“不用謝,隻要美兒你喜歡。就是讓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都行。我希望用這塊玉鎖,能鎖住你的心。美兒,你打算什麽時候嫁給我啊?”那飛哥說道。
美兒将玉鎖揣起來後,臉色一變說道:“你家在那又窮又破的雷州,連房子都沒有,隻有一條破漁船,你想讓我一輩子,跟着你在海上風吹日曬嗎?我的皮膚這麽嫩白,可受不了那種罪。”
“怎麽會呢?美兒,我那麽心疼你。肯定不會讓你受那風吹日曬的罪。我實話告訴你,我已經存下了幾百兩銀子,我已經想好了,隻要你願意嫁給我。我就在番禺城買一座小宅。到時候咱們依然可以住在這繁華的廣州,還可以做點小買賣,你說多好啊,美兒。”
“你看,當時跟我一起來的桂兒,人家嫁了一個番商。現在過得多好啊。我看你也就這點兒本事了。想要我嫁給你,除非你得賺夠我下半生都不愁的錢才行。”
“美兒,桂兒嫁的那番商雖然有錢,但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了,而且還有七八個小妾。我相信那桂兒也不會快樂到哪裏去的。你還是别想那麽多了,就跟我吧,我保證隻娶你一個。”飛哥說道。
“那你就再多攢點錢,以後出去做大買賣賺大錢了再說吧。”美兒說道。
“美兒,請你相信我,我是真心對你的啊。”飛哥癡癡地表白。
“我知道啦,我相信你。但你也要拿出本事來,讓我相信才行,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做事吧。”說罷,美兒便将那飛哥推出門外。
“那好,美兒,你等着我,我一定會攢很多錢娶你的,一定讓你過上全世界最幸福的日子。”
“我知道了,你趕緊忙去吧。”
那飛哥戀戀不舍地離開了那個美兒的房間,又經過了易丹的門口。易丹躲在窗戶前悄悄地看了看,原來這男子也是上午碰到的那個家丁中的其中一個。易丹想:難怪上午這兩人都那麽默契,原來都喜歡着同一個女子、易丹很是好奇隔壁那女子,究竟長得什麽模樣?竟然讓兩個家丁都如此鍾情于她。
易丹打掃好了房間後,又用掃帚開始慢慢地掃着走廊,到那美兒的門口時,易丹刻意擡頭看了看這美兒究竟長什麽樣子。
隻見屋裏坐着一個十七八歲,眼睛大大,皮膚白白的女子,正搔首弄姿地坐在銅鏡前,擺弄頭上的金簪,還将那玉鎖放在胸前試了又試,怎麽照,都照不夠的樣子(若是那個年代有手機,相信她一定會噘嘴裝萌不停地自拍,還必須是有美顔功能的。)
易丹手裏的掃帚,故意掃得力道很大,引起屋内那女子的注意。
果然,那女子聽到聲響,連忙轉過頭看着門口的易丹說道:“你誰啊?”
“哦,對不起,我是新來的丫鬟,你叫我丹兒好了,請問你是?”易丹故意打探道。
“哦,原來你就是張管家說的,那個新來的丫鬟啊?”這個叫美兒的女子,不屑一顧地說道。
“是啊,就是我呀。”易丹說道。
那女子高昂着頭,摸了摸脖子上的玉鎖,高傲地說道:“我是這府裏丫鬟總務,這府裏所有的丫鬟都聽我的,以後你就叫我美兒姐姐吧。”
易丹嘀咕道:“說到底,不也是個丫鬟嗎?幹嘛那麽神氣”
“你嘀咕什麽呢?”那美兒問道。
“哦沒什麽,好的,美兒姐姐。”易丹連連回應。
那美兒頤指氣使地說道:“嗯,去幫我打一壺熱水來吧,我該喝參湯了。”
易丹聽了這話後,差點沒噴出一兩鮮血。一個丫鬟總務,就算比丫鬟高一級,但畢竟也還是在相府做事的工人,爲何卻如此心高氣傲。頤指氣使?簡直難以想象。想着想着,易丹開始有些恍惚。
“還楞着做什麽?沒聽見我的話啊?我告訴你,你在這府裏,直接歸我管,以後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有你好果子吃的。”那美兒對易丹恐吓道。
易丹眼睛一轉說道:“哦,知道了,我這就去打熱水。”
易丹放下掃帚,去到燒水房裏打了一壺開水,拎了回來。
在門口時,聽見美兒的房裏又有一個男人的聲音。易丹輕輕趴在窗戶上,想聽聽這次又會是哪個男子向那不可一世的美兒表白。
易丹湊近一看,不禁瞪大了雙眼。隻見上午在相府大門口,檢查他們水果車的哪個回鹘男子,竟然在美兒的房裏。他看上去十七八歲。高大挺拔。俊朗英氣的臉龐,還略顯稚嫩的青澀。
這時,那回鹘男子從懷裏掏出兩個,用枯草紮成的小人,用稍顯青澀的唐音對那美兒說道:“美兒你看,這兩個小人兒好看嗎?”
美兒瞟了一眼,随口敷衍道:“好看。麋泰融宣,你來做什麽啊?你們不是要保護老爺嗎?”
原來那回鹘男子叫做麋泰融宣,糜泰融宣連忙解釋道:“我剛與他們換了崗,我現在在休息中。你看。這兩個草人兒,就像是咱們倆人對嗎?你看這個高大的是我,這一個有小辮子的,就是你啊。”麋泰融宣一手拿一個小人兒。向那美兒逗來逗去,說道:“你看這個好玩兒嗎?”
美兒敷衍道:“好玩啊。”
麋泰融宣問道:“那你開心嗎?”
美兒一臉不愉快地說道:“開心啊”
麋泰融宣将其中一個草人兒遞給美兒,說道:“那我就把這個像我的送給你吧,然後把像的留給我,你看怎麽樣啊?”
這時,美兒終于不耐煩地說道:“你都這麽大的人了。爲何還玩這種小孩子的東西?真是無聊透頂了。”
麋泰融宣道:“哦你不了解,這是我們回鹘人的習俗。阿娘說,若是看喜歡上了哪個姑娘,就在草原上采一些野花兒,紮成兩個小人兒,如果姑娘收下,就表示願意嫁給他。美兒,你願意收下我紮的這個小人兒嗎?”那糜泰融宣一臉暖暖的期待。
美兒卻愛理不理地說道:“好吧,東西你放在這桌子上好了。”
糜泰融宣高興地将那草人兒放在了美兒的梳妝台上:“太好了,美兒,這麽說,你是願意嫁給我了?”
美兒話鋒一轉,開口問道:“我聽蘭兒說,你爹是回鹘一個部落的首領是嗎?”
麋泰融宣道:“是啊,怎麽了?”
“既然你爹是部落首領,大可讓你呆在部落裏,舒舒服服地過少爺般的日子。爲何還讓你千裏迢迢來到廣州保護别人?”美兒不解地問道。
麋泰融宣解釋道:“是這樣的,我爹說了,讓我到唐地來學習學習,增長見識,取長補短。再說了,我們回鹘的軍人,都是人人平等,不分高低貴賤,所以我跟他們一樣,都要站門守崗。”
“那,你以後也會做部落首領嗎?”美兒話題一岔問道。
那回鹘少年想了想說道:“現在西域也在打仗,其實我不太想過那種打打殺殺的日子。若是能和喜歡的人,一起隐居在草原上,像我們回鹘人的祖先那樣,牧馬放羊,過着無比逍遙自在的生活,那該多美好啊。美兒你知道嗎?我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請問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美兒說道:“你不願意做首領,我怎麽跟你在一起啊?”
“做首領有什麽好的?别說做首領,就算是做國王,做皇帝,或許也沒有一個牧羊人過得開心呢。那些人整天提心吊膽,寝食難安。要麽就是怕丢了權力,要麽就是怕丢了土地,反正煩都煩死了。”糜泰融宣說道。
美兒反問道:“有權力難道不好嗎?想要什麽,就有什麽?試問世上有誰不想要權力?”
麋泰融宣道:“我爹說過,有權力的人,得到得越多。肩膀上的責任就越大。我不想活得像他那麽累了,還是牧馬放羊,過得逍遙快樂一些。美兒你願意跟我一起,去過那樣與世無争的生活嗎?”
美兒聽了麋泰融宣的話。非常失望又尴尬地回應道:“我聽别人說,西域全是黃沙漫天的沙漠,連水都沒有。冬天很冷,夏天很熱,還要跟你放羊牧馬。風吹日曬,這樣的日子我可不要去。”
麋泰融宣連忙解釋道:“那些是沒有去過西域的人,對西域的誤解。西域雖然有沙漠,但是也有大片的良田和草原,草原上水清草美,牛羊肥壯,田野裏,葡萄遍地,瓜果飄香。還有連綿無邊的天山,你不知道究竟有多美。”
“就算是你說的那樣美。那又怎麽樣呢?你又不做首領,難道你讓我跟你一起去吃苦嗎?”美兒問道。
“不會啊,你若是願意和我一起回去的話,我會很疼你的,我們可以牧馬放羊,采摘葡萄,這樣的日子多好啊,比做首領國王還快樂自在呢。難道你不喜歡嗎?”糜泰融宣天真地問道。
“那是你喜歡的,可不是我喜歡的。”美兒說道。
麋泰融宣問道:“那你喜歡什麽啊?美兒”
美兒将她手上的玉镯子,在麋泰融宣面前晃了晃說道:“我喜歡這個啊。”
麋泰融宣不解地問道:“這不就是一塊石頭嘛。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你幹嘛喜歡它啊?”
美兒驚訝地說道:“一塊石頭?那你給我去撿一塊來啊,說得輕巧,你們胡人怎麽都那麽笨啊?真是不懂風雅。烏金都要被你說成黑炭。”
麋泰融宣說道:“沒有啊,我說的是事實嘛。小時候我跟我爹去于阗,見那河裏到處都是這樣的石頭,我們都是撿起來,在水上打水漂玩兒的,沒想到你們唐人。居然還這麽喜歡這石頭,早知道的話,我以前就該多撿幾塊來送你了。”
美兒聽了這話,高興帝問道:“真的嗎?你說你們那裏的河裏,到處都是這樣的石頭?”
麋泰融宣一臉無辜地說道:“是啊。不過那已經是我小時候的事情了,我看你們這裏的人都這麽喜歡這石頭,我估計現在可能都被人撿光了吧。”
美兒的臉色從驚喜,又回到了不屑:“那你還說什麽啊?”
麋泰融宣傻傻地說道:“我隻是想說,其實這些石頭,金銀什麽的,在我們那兒都不重要。”
“那在你們那兒,什麽才最重要呢?”美兒問道。
麋泰融宣答曰:“在我們那兒,最重要的是生命、陽光、和水,還有人與人之間的情誼,還有…”說到這裏,麋泰融宣有點羞澀地欲言又止。
“還有什麽啊?”美兒不屑地問道。
麋泰融宣紅着臉,羞澀地小聲說道:“還有小夥和姑娘美好的愛情…”
美兒聽了這話,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好了,東西我收下了,你先出去吧,一會兒讓人看見了不好。”
“好的,美兒,希望你能喜歡我送你的這個禮物。我先走了,你要開心點哦。”糜泰融宣向美兒做了個可愛的鬼臉之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外面的易丹趴在牆上,聽到麋泰融宣快離開了,趕忙退回自己的房間裏以免撞上尴尬。
易丹在隔壁房裏,見那回鹘小夥離開後,邊提着水壺,慢慢走到美兒的房門口。
隻見美兒将剛才那回鹘小夥送她的那小草人兒,丢在了梳妝台下丢放垃圾的簸箕裏,繼續在欣賞着她的金簪和玉鎖。
“咚咚咚”易丹将輕輕地敲了一下門說道:“美兒姐姐,我已經把開水打來了。”
美兒照着銅鏡,頭也沒回地說道:“嗯,左邊抽屜裏有一包參片,你拿出來給我泡幾片吧。記得先把杯子沖洗一下,我可不要見到有灰塵。”
“嗯,知道了。”易丹心想,爲何這美兒如此擺譜,難道僅僅因爲有三個男人圍着他轉嗎?算了懶得和她計較,呆在相府的目的,是來查案的,可不想因爲這些小事情耽誤了正事。她讓自己泡個參茶,就泡呗,反正又不是一輩子在這裏做丫鬟,忍忍就過去了。
“嗯,做丫鬟就得勤快聽話,我當初也是這麽過來的,你要好好學着點兒,以後就會越來越好的。”那美兒一邊照鏡子,一邊洋洋得意地一個勁兒說着。易丹泡着參茶,也沒再理會她說些什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