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醜事



()這一坨稀泥,吳運孚最終也沒能和成。送走了楚昭然,他緊鎖着眉頭回到了家中,遣退下人,與兒子說道:“姓楚的真是欺人太甚!”

吳松看父親氣色不好,親手端茶過去勸道:“父親何必生氣?他是來平亂的,隻要籌夠了錢糧,就會開赴鄭州。依兒子淺見,不如就給他一千石,就當是送這尊瘟神走了。”

“這事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早先那些仕紳都跟我們打好招呼了,事到臨頭,我們忽然加碼,讓旁人怎麽想?他們以後還會把你老子我看在眼裏麽?”吳運孚氣喘籲籲的說道。

吳松道:“這不是那瘟神追的緊麽!再說是龐家給的,他們家被逼到極處沒有辦法,咱們該盡的力也都盡了,怪也怪不到咱們頭上。父親,兒子聽三姐說,這姓楚的極難纏,在京裏時從沒有人敢惹他,他要真犯了脾氣,連聖上都得容讓些許,咱們又何必與他置氣?”

他口中的三姐,正是回來給父親賀壽的華夫人。吳運孚聽到這裏,惱意才消了些許:“那也不能這麽容易,讓他以爲咱們好欺負,到時還要再來要!”他吩咐了兒子幾句,讓他去一趟龐家,然後自己進内院去尋妻子,又将三女兒叫過來說了半日話。

如此平靜無波的過了三天,楚昭然那裏并沒有什麽動靜,吳運孚也就越發沉得住氣,隻讓兒子繼續在外面折騰。等到第四日中午,他這裏剛要吃飯,卻忽然有下人奔進來禀告:“老太爺,出事了,五姑奶奶的陪房來報訊,說是五姑爺要打死五姑奶奶呢!”

五姑爺就是徐勝季,他的妻子小吳氏在姐妹裏排行第五,這夫妻倆不和睦不是什麽新鮮事,吳運孚聽說這事,不願意管,揮揮手:“叫你三爺去看看。”

三爺是吳松的長子,小吳氏的長兄,下人應了就出去找了吳三爺,請他去徐家看看。

吳運孚慢悠悠吃過了午飯,正想睡個午覺,卻聽外面忽然又吵起來,他惱怒的叫人進來問,沒想到下人竟然吞吞吐吐的回道:“是,是徐府五姑奶奶……,三爺打發人回來尋二老爺,二老爺不在,二太太聽說直接氣暈了,正傳話叫大夫。”

“徐府怎麽了?徐勝季還能翻了天?”吳運孚皺眉問道。

那小厮期期艾艾,直到吳運孚不耐煩,他才竹筒倒豆子一樣說道:“聽說是五姑爺捉到五姑奶奶私會男子,已經召集族人要休妻,三爺攔不住了……”

“胡說八道!”吳運孚大怒,“我吳家的女兒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你去備車,我親自去一趟!”

他直覺是徐勝季有意給自己家難堪,特意帶了十幾個健壯奴仆,一路氣勢洶洶的去了徐家。徐府下人見他親自來了,忙将他迎至廳堂,走到半路,吳三爺已經聽到消息來接。

“祖父怎麽親自來了?”

吳運孚不答,隻問:“到底怎麽回事?”

吳三爺面色難看:“說是五妹妹今日帶人去寺裏上香,徐勝季恰好與一個好友也去尋寺裏和尚說話,結果看到五妹妹隻帶着一個丫頭鬼鬼祟祟的往後面山林裏去,他心下懷疑,跟着過去,結果就看到……”

吳運孚眯起眼睛:“你五妹妹怎麽說?”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隻要孫女咬定了沒有,他就有法子收拾徐勝季。

“孫兒來之前,五妹妹已經認了。”吳三爺咬牙切齒,“徐勝季事先安排了族人在隔間聽着,自己審五妹妹,五妹妹一向不怕他,就罵他無能,說他生不出兒子,自己才……”

吳運孚怒氣上沖,隻覺腦中“嗡”的一聲,身子不由晃了晃,口中卻忍不住罵:“蠢貨!”

吳三爺忙扶住祖父勸:“要不您老人家先回去,這裏交給孫兒……”

他話未說完,身後卻傳來徐勝季的聲音:“外祖父這是怎麽了?快進去坐下歇歇。”

聽他改了稱呼,吳運孚“哼”了一聲:“我還撐得住,還沒被你們氣死!怎麽我聽說,你們小夫妻吵個架連族老都驚動了?”

“外祖父息怒!”徐勝季立刻在院中跪了下來,“小子本不想驚動您老,此事實在難堪,怕氣壞了您老,可又不能不請長輩做主,所以才請了族老來見證。”

吳運孚冷笑:“見證?見證什麽?”

徐勝季直挺挺跪着,還不等答話,廳裏已經走出兩個年逾古稀的老者,“親家公來了!也好,這事合該兩家坐下來好好談談,進賢還跪着做什麽,快扶你外祖父進去坐。有話慢慢說。”

吳運孚認得這兩個老者是徐氏一族輩分最高的,其中一位還是自己女婿的親叔叔,不好再擺架子,隻得讓徐勝季扶着進了廳内。

好在廳内并沒什麽難堪的場面,隻有幾個徐家族人候在裏面,吳運孚不客氣的坐到上首,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問:“到底怎麽回事?”

“外祖父詢問,小子本該知無不言,隻是此事實在難以啓齒,不然,您親自問問淑琴……”徐勝季漲紅着一張臉說道。

淑琴就是徐勝季妻子的閨名,吳運孚聽了就指示孫子:“你去見見你妹妹。”

吳三爺明白祖父的意思,領命而去,徐家的族老卻在旁一聲歎息:“誰家都有不肖子孫,親家公不必煩惱。事情既然出了,就得想想怎麽處置……”

吳運孚越聽越不順耳,立刻打斷:“老朽還不知出了什麽事,又談何處置?”

那族老搖搖頭,似乎不想多談,另一邊一個中年人卻按捺不住:“不瞞吳老太爺,令孫女做下醜事,被進賢逮個正着!連奸夫都拿住了。咱們兩家兩代姻親,我們也不欲吳家難看,您私下把侄兒媳婦接走就是!”

吳運孚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淺淺啜了一口,然後又放下,就跟沒聽見一樣。

中年人不忿,族老瞥他一眼,示意他先别做聲,中年人隻得暫時忍耐,等着吳三爺回來。

***

等夏凝聽說徐家這場熱鬧時,此事已經塵埃落定。

“……吳老兒倒想不認賬了,可那奸夫就是他侄孫,有什麽道理幫着姓徐的誣陷吳家呢?再說他那孫女說的話,徐家族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早在兩年前就跟她表哥勾搭在了一起,她的下人也都認賬,這件事他是不認也得認!”鄧駿說的眉飛色舞。

夏凝也聽得興緻勃勃:“那徐勝季休妻了沒有?”

鄧駿笑道:“今日雖沒寫下休書來,也差不多了。吳老兒當場怒喝‘我吳家沒有這樣的女兒’,然後就昏了過去,他孫子做主,先把小吳氏送到了吳家莊子上關着,那奸夫也打了一頓送回了家。”

夏凝頻頻點頭:“徐勝季這一回是一擊即中呀!當日侯爺要你去傳話,就是爲了此事吧?”

鄧駿笑眯眯的看她兩眼:“傳什麽話?我怎不記得?”

“你還在這裏說閑話,快去侯爺那裏!”李晉不知從哪過來,一把拉住夏凝就往楚昭然見客的小廳裏推,“有客來訪,快去上茶。”

夏凝嘀咕:“又是誰呀?”慢吞吞端着茶進了小廳,見到楚昭然如常坐在上首椅中,在他左首坐着一位年近花甲、須發皆白的老者,老者旁邊坐着的正是陳敖,而這兩人對面,還另坐了一個年輕人。

她先不敢細看,依次上了茶,等到那年輕人身邊時,假作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卻立時怔住。

恰好那年輕人側頭看她,似乎想對她表示謝意,兩人目光相對,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卻誰都沒有出聲。

“張先生這一路可還順利?早知您要來,我該多派些人去接的。”

耳聽得楚昭然份外客氣的招呼客人,夏凝更加驚訝,這閻王也有這麽有禮貌的一面?看來這個客人非同小可,她忙收斂心神退到了一邊,也不再多看那年輕人。

那老者聽了楚昭然的話,撫須回道:“大都督太客氣了,老朽這把老骨頭并不礙事,又有小徒服侍,一路順利的很。”

主賓寒暄了一會兒,夏凝終于聽明白,原來這老者正是陳敖的恩師,原住在新鄭,此番會來開封,是聽了關門弟子的話,特意來勸陳敖的。而他的關門弟子,竟然就是那個一身襕衫的年輕人!

真是奇怪,他以前又沒有來過河南,怎麽可能在這裏拜了個先生?不過确實有兩個月不曾見過他了,難道他是自己跑到河南拜師了?

夏凝想不明白,不自覺的來回打量那姓張的老者和那年輕人,直到楚昭然打發她出去傳話,叫廚房做一桌好菜,她才滿懷疑慮的離開。

當晚楚昭然親自給陳敖的先生接風,夏凝也知道了老者名叫張謙,曾中過進士,且還文武雙全,隻是仕途不順,早早就緻仕了。他門下有許多弟子,有些頗爲有名,夏凝都聽說過,但她對這老者卻并無什麽了解,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麽拜了張謙爲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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