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墨高懸北海之上，盯着起伏的波浪片刻便從懷中掏出避水珠抛向海面。隻見剛剛還波瀾的海水頃刻向兩邊分開，猶如巨斧劈開一般，露出白色的海底。

一位年輕人此時正站在當中，擡頭看着何子墨，言笑晏晏：“小仙見過何上仙。”

何子墨微微點頭，飛身而下，“有勞丞相帶路。”

原來這位年輕人就是頗有威名的北海丞相。據說他雖是龜仙，但卻道行不淺。僅僅一千多歲便承受了五道天雷，修成了下仙。在這四大海域是個鼎鼎有名的角色。

“想必上仙是有事找我家主人了。”

“的确。有勞。”

“上仙随我來，我家主人早就等着了。”

一路行來，不少美人魚以及水族女子紛紛側目，也難怪，這何子墨是三界有名的美男子，而龜仙也是水族少有的美色。水族向來很是大膽，此時更是毫不避諱的看着何子墨和龜仙。

之前來，何子墨倒不大介意，不過此番不知爲何，總會想起木綿綿氣鼓鼓的臉來，所以有些不耐。

龜丞相看出幾分，微微詫異，笑着說道：“上仙，我水族向來不拘規矩，想來是多有得罪了。”

何子墨搖頭，心裏卻被這一提醒激靈了一下，暗暗道：我何時在意起這些？

随後自嘲笑笑。果然是渡劫的緣由吧……

不遠處，龍王從寶座上匆匆迎來，滿臉憨笑：“何上仙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呐。”

何子墨微微颔首，“龍王客氣了。此番叨擾還望見諒。”

“哪裏哪裏。上仙請坐，不知上仙此番所謂何事？”

何子墨頓了頓，低眸片刻，緩緩說出了此次來意。龍王聽完，皺起眉來，一臉的爲難。

“上仙，這……這水珠是我北海的泉眼，若是被上仙拿去恐怕……”

何子墨點頭道：“我自然知道龍王的爲難，所以也并不是空取。這是我紫荊法寶：聚水靈。想替換幾日當是不成問題。”

三界皆知，何子墨的師父法寶無數，而且各個都是稀世珍寶。這聚水靈是神界遺留下的寶物，雖然平日看着沒甚稀奇，可是水族都知道，這可是個寶貝。能無窮盡的出水，無人知道這水從何而來。即便是四海的水合在一起恐怕也抵不過一個聚水靈。

龍王眼睛彎成了月牙，既然有了這寶物，那水珠就自然可以随便拿走了。他趕緊接過聚水靈，而後對龜丞相吩咐道：“丞相，你趕緊帶路，咱帶着上仙去取水珠啊。”

龍王看事情商定好了，所以一路上很是驕傲的對何子墨介紹起兩邊的風光。但見何子墨隻是禮貌的回應幾句，所以未免尴尬，他問道：“不知上仙要這水珠有何用？”

何子墨先是沉默半晌，随後說道：“救人。”

龍王一愣。這水珠除了是泉眼可以像聚水靈一樣出水之外，還沒聚水靈珍貴呢。畢竟是神界寶物，聚水靈除了出水，自然還有别的好處，比如這出的水可以提高靈力，還有挪動海水之禮，關鍵時刻，啓動上古神咒還可以調動水神之類。而他們的水珠卻沒有這般好處的。

不過……想了想，龍王突然頓住。

“難不成那人中了咒不成？”

對了，這水珠還有一項好處，它可以除去妖魔所下的咒術。将妖魔之力内化，據傳四海的泉眼水珠曾經出自妖魔界……

何子墨擡頭看向頭頂，到了出口了。他回首點點頭，“今日多謝，用完即會奉還。”

“哪裏哪裏。上仙不用客氣。”

最好，别換了……這聚水靈能留下來更好啊。

看着何子墨化作流光飛走。龜丞相回頭和龍王對視一眼，兩人皆是一臉嚴肅。

“龍王大人，看來妖界又開始了。”

“是啊。但願此番我水族能避免。丞相，老龍去與三位弟兄商議一番，此處暫時交給你了。”

“龍王大人放心。”

随後，龍王化作五爪銀龍飛出水面，沖入雲霄。

······

雲霞山上煙霧缭繞，不遠處樵歌陣陣，砍柴的小夥兒唱着動人的情歌，讓聽的人也跟着不自覺臉紅起來。

此處的風景雖沒有紫荊山美，可是卻自有一番味道。更像人間。木綿綿很喜歡。

紅錦望着木綿綿的背影，眼神瞬間溫柔起來。畢竟隔了百年沒見到妖界的人了，很是親切。

“木姑娘……”

木綿綿轉身，眼睛笑成了月牙：“姐姐。”

紅錦點頭，坐到了木綿綿身側，“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這裏風景好美。比紫荊山還美。”

“怎麽會。仙界都說紫荊山是最美的。再加上上仙的絕代風姿，更是三界無人能比。此處比不得。”

木綿綿噗嗤笑了：“姐姐，要是流光尊者聽到了，會不會傷心。”

紅錦斜眼看着木綿綿，眼裏也是笑意盈盈，隻是多了分難以明說的媚骨：“我說的實話，他能說什麽。”

木綿綿看着這樣的紅錦，忽然心裏好羨慕：“姐姐，尊者對你很好吧？”

紅錦點頭，臉微微上揚，幸福的模樣：“那是自然。他怎麽敢對我不好。想當年……”她頓住了，扭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木綿綿，“看看，我說多了。”

木綿綿卻生出了興趣，抱住紅錦的胳膊搖晃着：“好姐姐，綿綿想聽，你講講吧。你和尊者怎麽在一起的？”

紅錦拗不過她，笑着拍了拍木綿綿的腦袋：“好了，姐姐告訴你。這件事兒，其實仙界越少人知道越好。畢竟……仙妖是不能在一起的。”

木綿綿愣了愣，臉上的笑意僵在了臉上。不過隻是片刻，她低下了頭：“我知道……”

紅錦自然沒有錯過木綿綿任何表情，心裏歎了口氣：“木姑娘……”

“姐姐，都說了，叫我綿綿就好。”

紅錦莞爾：“好。綿綿。我的故事并不怎麽美好，反而有很多血淚。我和流光相識于五百年前……”

像所有的仙人和妖魔一樣，初相識的流光和紅錦是敵人、仇人，見面隻有鬥法的份兒。特别是紅錦。當年妖王座下四大護法：左輪、黑火、紅鸾、黃瑩。各個妖術高強、絕代風霜，震撼三界。他們輔佐妖王胡狸曾經差點稱霸三界，隻要說起這四人，皆是聞風喪膽。即便是九重天上的天帝亦是禮讓三分。而紅錦是紅鸾的女兒，自是崇拜妖王，馬首是瞻。怎料仙界陷害妖王。胡狸寂滅，妖後池淵也不知去向。妖界敗落，成了三界的落水狗。群雄無首，不久後妖界七零八落，四大護法也紛紛不知去向。而紅鸾自從三界大戰後便一天不如一天，算算大限快到，她将女人叫到跟前，告訴她，不抱仇誓不爲妖！那時的紅錦滿眼憤恨。之後妖界便出了一個妖姬——紅錦。隻要是看見仙界的人就會較量一番，輕則廢除術法，重則毀滅其元神。

那時的流光隻是小小神官。但是卻不懼怕紅錦，一次次的跟在她身後，一次次的挑戰，一次次的失敗。奇怪的是，紅錦每次都不殺他。隻是将重傷後的他扔到南淵沼澤，等着他再來挑戰。

後來的後來……像許多人間男女的爛俗故事一樣，二人漸生情愫。可是，可怕的不是仙妖的仇恨，直到相愛後二人才知道真正橫亘在二人身邊的是二人的身份。三界自開辟以來便有個不成文也改變不了的規矩，據說是神界上神圓寂時定下的：仙妖不能結合。原因不明，但是法度卻在。

隻是後來，紅錦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獲得了如今的生活。隻是，誰也不知道那一日，到底發生了什麽。隻知道，他們住在雲霞山，而紅錦再也沒有踏出此山，從此消失在人們面前。

“姐姐，到底是什麽代價？”

木綿綿隐隐覺得，這代價肯定讓仙妖都不能輕易接受。紅錦卻隻是笑笑。

“不管是何代價，現在這樣，不是很好？”

木綿綿卻覺得，紅錦的心裏必定有苦楚。也隐隐覺得，這其中必定有道不完的苦楚。

“姐姐……”她輕輕靠在紅錦肩頭。

紅錦溫柔的笑了。心裏卻泛起了許多不忍和惆怅。不知她木綿綿是否能撐到最後……而且，據她所探，木綿綿身上的妖血不簡單。這倒讓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還有她寂滅前的話來。眉頭皺在一起。

······

妖界祭台。

胡言念着古老的咒符，祭起手中法寶，将它抛向祭壇中央。但見那法寶流光溢彩，但泛着點點紅色，與頭頂那泛紅的太陽正好契合。

“妖界子民，請祭出血來，同我主光複我妖界！”

祭台下跪着的成千上萬大小妖怪，紛紛割破食指，擡手指着那法寶。一刹那，萬千血液像絲線般流進法寶，那寶物轉動的速度也越發快起來，顔色更加妖冶。

須臾，胡言睜開雙眼，停止了咒語。那法寶意猶未盡般斬斷絲絲血線，慢慢停下來。飛回胡言手上。

胡言盯着手上的輪盤，勾起嘴角笑了。鳳杖胡璨興奮的繞着胡言飛舞。

胡言扭頭看着胡璨：“乖，我們現在就去接你主人回來……”

聞言，跪伏的衆多小妖高呼：“大祭司萬福！少主洪福！”

在一片震天的喊叫聲中，胡言化作流光一飛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