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索要信物


“邱嶽澤,給我一個你的貼身信物吧!”

思來想去,最終,高冉還是決定單刀直入,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向他索要信物。

“理由!”

說這話的時候,邱嶽澤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此時的眼睛低垂着,他的眼神被他那長而密的睫毛、以及他手中捧着的那杯茶水正袅袅升騰着的水蒸氣,給氲氤在了朦胧裏……

高冉實在是看不清他此時的眼神!

而他剛才的那句平淡得都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回答,更是令她無從辯識他此刻的真實想法。

僅管心裏頗覺無奈,但還是不得不耐着性子繼續磨他——誰讓她要說服的對象,是邱嶽澤呢?!

“呃……你看,我們以後不是還要長期合作嘛?!有你的信物,以後找你也會方便很多不是?!而且,有你的勢力做後盾,我也就不用怕經後會被其他商人騷擾啦!要知道,我這腦子裏能賺錢的點子,那可是很多的!要是你沒能保護好我,沒準哪天,我就被别人給挾持了!到時候,恐怕就算我不想,我也不得不就範了……甚至,萬一綁架我、威脅我的,還是皇族的人呢?!”

說到這兒,高冉無奈地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接着說道,“到時,你可别怪我背棄了你這個‘合夥人’,轉而去找别人合作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到那時,你若要怪,那也隻能怪你自己明明有實力,卻沒有好好保護好我的人身安全……”

有些敏感話題,高冉覺得,她隻需輕點一下就好,不必什麽都說得那麽直白……

她相信,她隻要稍微一點,邱嶽澤自然就會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這點好——想表達的意思,無論是明面上的,還是言外之意的暗示,都不必說破,隻需稍微一點就好……

隻不過,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不好的就是——說話費腦!

随便一句話,都可能會有七八個意思讓你去猜、去揣測……

真的很累!

說時,是如此;聽時,亦是如此……

“嗯!你說的也有點道理……”邱嶽澤一邊思索着什麽,一邊随口應承一了句。

“是吧!是吧!這世上,可沒有不透風的牆!縱使我們倆都嚴防死守着我們倆合作的秘密,但我的‘價值’,遲早也還是會被一些真正有手段的人給查到!而且,還能被他們給查得一清二楚……到那時,我的人身安全可就危險了!所以,作爲我的‘合夥人’,你是不是也應該多少表現一點你的誠意呢?!”

“嗯……那,我就派幾個身手好的暗衛暗中保護你吧!”

“那哪夠啊?!”見邱嶽澤竟還不肯松口,高冉趕忙反對道。

但,緊接着,爲防他起疑,懷疑她可能别有用心,她又趕忙主動解釋道,“我是說,那萬一,我有急事想找你呢?!你的手下也不見得就能立刻就将我的意思傳達給你吧?!那萬一,我找你的事還是十萬火急、一刻也不能耽誤呢?!難道關鍵時刻,我除了等你來見我,我就不能主動去找你了?!”

說着說着,高冉的語氣裏便開始透出了明顯的不滿情緒。

“哼!我認爲,既然要合作,那我們之間的地位,就必須是平等的!在‘錢’這方面,你要多占點,我沒意見!但,我們之間的地位必須是平等的!如果隻能允許你來找我,而我卻不能主動去找你的話,那這樣被動的合作關系,我甯可不要!我不稀罕!”

她的言下之意是,如果邱嶽澤不答應她的要求,那她經後的生意,她将另覓他人,不會再與他繼續合作下去!

如今想來,高冉覺得自己先前“對能有所保留的,全都暫時保留”這樣的做法,真是太有先見之明了!

果然,做生意,就不能完全毫無保留!怎麽也得留一手!

否則,又能拿什麽來威脅、制衡對方?!

商場就是這樣,你有價值,才有談判的資本!

邱嶽澤見高冉态度那樣堅決,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

心裏尋思着,她還真會找時機。

不早不晚……

且不論,他現在的心裏,對她,早已經有了明顯有别于其他人的莫名依戀,光是單純地論及生意……

她隻交出了他們合作的那兩樁生意所必需的關鍵技術,他知道,她還是給自己留了不少的“後路”……

可偏偏,她口中所說的那些她要“暫時”保管在她自己的腦袋裏的那些技術,他又是十分地相信,她所言非虛!

僅管還不知,她腦袋裏的那些技術究竟有多大價值?!

但,光是憑她現在已經提供給他的那兩樁生意的必要技術,他就對她的眼光很是信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既然已經說了,必定會很有發展前景,那就必定會很有發展前景!

隻不過,可能真的是像她之前所說的那樣,她還有很多技術,是需要等條件适宜了,才能發展……

在邱嶽澤看來,像高冉這樣的人才,她腦裏有的那些技術,還有她的才華,她的很多新奇的想法,這些在他眼裏,全都是很有價值的!

而且,他也已經意識到了,除了這些,她還有一點與其他人很不相同——她是第一個,也是目前爲止,唯一一個能走進他心裏的人!

就在她主動走近他、并牽起他的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走進了他的心裏——而他,僅管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很想抗拒,可他的心,卻不聽使喚……

面對他的心自己做出的選擇,他根本無力反抗……

他不得不承認,就是從那一刻開始,他對她産生了一種莫名的依戀。

就好像,一個長期生活在無盡的黑暗世界裏的人,突然看見了身邊出現的一點微弱的亮光……

那一刻,他隻有一個念頭,他要緊緊抓住那點微弱的“亮光”不放手!

他可以什麽都不要!

隻要讓他留住那一點“亮光”!

因爲,隻有像“亮光”一般的高冉、她的存在,他的世界裏才終于有了,也許可以稱之爲是“希望”的東西的存在……

想起高冉曾經脫口而出,說他“貪婪”……

他當時聽了,心裏其實是有些苦澀的……

因爲高冉永遠都不會知道,對他而言,他真正的貪婪,就是想要将高冉永遠地留在他的世界!

哪怕,高冉隻是那一抹出現在他世界裏的很微弱的“亮光”,但,對他而言,卻已足夠照亮他的整個世界了!

因爲,在他看來,他的世界,其實,是可以因爲她,而縮小到隻能容納下他們兩個人的……

可這一切,他絕對不會告訴高冉。

而高冉,自然也不會知曉。

因爲,僅管她與邱嶽澤有着相似的恐懼,有着相似的孤獨,但他們在自己還是獨自一人的時候,卻選擇了完全不同的方法來“拯救”自己……

所以,如今,當他們遇見了彼此,他們對彼此而言的意義,便不再相同。

對高冉而言,她已不再害怕一個人。

她對邱嶽澤的陪伴,對她而言,其實更多的,也隻是想要補償她自己——對她心中的那個曾經年幼的自己,做出一些補償……

而邱嶽澤,則将她的陪伴,看成是他那漆黑一片的世界裏,唯一出現的“希望之光”!

他早已不相信,這世間會有多美好?!

所以,當他的世界好不容易才有了這樣的一點微弱“光芒”的照射,他自然會更想将她視爲,是他生命裏、他的整個世界裏,僅存的唯一的“光芒”、唯一的“希望”!

心裏有了顧慮,邱嶽澤便開始有了猶豫……

“那,如果有一天,皇族用你‘高家’全族的性命,來要挾你呢?!到那時,你又會如何抉擇?”

不是邱嶽澤謹小慎微,而是這樣的事,在将來的确是很有可能會發生的!

縱使是“高家”,在皇族想要的利益面前,什麽“往日功績”……那些全都不堪一擊!

在利益面前,皇族随時都可以翻臉不認人!

被邱嶽澤這麽一問,高冉不但沒有遲疑,反而還幾乎不假思索地就脫口而出,“那還不簡單!那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什麽意思?!”邱嶽澤不禁挑了一下眉。

他顯然已經被高冉那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應,鈎起了不小的興趣。

“呵呵,你沒聽過什麽叫‘狐假虎威’嗎?!皇族如果敢用‘高家’來威脅我,那我就用他們整個皇族來威脅他們自己!”

“嗯?”邱嶽澤先是有些迷惑,但下一瞬,他便明白了高冉的言下之意。

不過,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于是,他便很配合地附和道,“有意思!說下去!”

“呵呵,既然他們敢拿‘高家’來威脅我,那我就用你來威脅他們!”

說到這兒,高冉無比自信地直視着邱嶽澤的雙眼,接着說道,“既然我能擁有你的貼身信物,那我對你而言,就必定是有值得讓我擁有這件信物的‘價值’所在!我在你心裏,也絕對是占據着不小的分量!”

“呵,你還真敢說!”邱嶽澤并沒有否認她的說法,隻是有些玩味地調侃了她一句。

“有什麽不敢說的?!我說的是事實!”

“嗯!的确是事實!”

邱嶽澤見高冉被自己調侃了,不僅不覺得尴尬,反而還很坦率地說出了她自己的真實想法。

既然她一個女子都能如此坦率,他又何必再礙于承認呢?!

他邱嶽澤可不是那種扭捏之人!

“是吧!所以呢,既然皇族會對你有所忌憚,那你就必定有能令他們忌憚的資本!既然如此,那我又爲何不好好利用一下你的這一優勢呢?!”

“那,萬一他們不怕你威脅,真的滅了‘高家’滿門呢?!”

“他們不敢的!皇族永遠都不會拿他們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沒了命,還要權力、财富做什麽?!隻不過……”

“隻不過什麽?”

“隻不過……”高冉的眼神裏開始浮現出了淡淡的憂傷,“皇族畢竟是皇族。爲了讓他們能夠安枕無憂,我恐怕,就得與‘高家’徹底劃清界限了!我必須讓天下人都知道,我高冉,将與‘高家’徹底斷絕關系,從此再不是‘高家人’!”

說到這兒,她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前世也是爲了自由,而選擇了與父母斷絕關系……

“莫非,這是我的宿命?!前世逃不開,今世,也還是逃不開……”

稍微想了想,高冉便本能地阻止自己繼續沉溺在那已被她稍微開啓了的回憶中……

她本能的自我保護意識,預警式地對她發出了“警告”——若她繼續沉淪,必會傷心、難過!

她不想傷心,不想難過,更不想因此而逐漸模糊了自己的目标、失去了自我,隻是無止境地沉浸在悲傷、痛苦中……

所以,她第一時間就早早地選擇了遵從自己内心發出的“警告”,趁自己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時候,趕緊收了心神,将思緒、情緒再次拉回到了今世的當下。

“原來,你早已經想清楚了……”

邱嶽澤的言下之意是,原來她早已經預料到了,未來,她将會不可避免地與“高家”徹底斷絕關系。

“嗯,早就想清楚了!所以,我必須從現在就開始準備!我不僅需要積攢足夠多的财富,我還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靠山!而且……到了‘那一天’,我還要将我爹接走,讓他以後與我一起生活……所以,在那之前,我還得與我娘達成協議,說服她放了我爹,讓他跟我走……”

“嗯……看來,你今後要解決的麻煩,還不止皇族這一家啊……”

“呵,沒辦法,‘大家族’就是這樣的!最複雜的,永遠都是所謂的‘家人’之間的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利益關系……”

“不過,我相信你都能處理好的!”邱嶽澤突然罕見地給了高冉一句很是肯定的鼓勵。

而後,他便從懷裏掏出了一塊、已經被煙熏黑得根本看不出它的本來面目的玉佩,将它很慎重地放在了高冉的手裏。

而後,他連同高冉那包着玉佩的手,一起緊緊地包在了自己的手裏,表情凝重地對她說道,“這玉佩,是我當年從我父親的屍體裏拿出來的……那時候,我家早已被仇人一把火燒成了灰燼。而我爹娘,也都是被那仇人所殺!而後,還被他扔進火裏,讓火一并給燒了!”

說到這兒,邱嶽澤的眼神中,霎時就出現了熊熊烈火,似乎恨不得要将他心中所怨恨的那個仇人一把火也給燒了!

“仇人帶人來血洗我們家的那一晚,我被我爹藏在了建在我家花壇底部的密室裏,這才躲過了一劫……隻是,我是直到天明,才從密室裏出來……然後,我就看見,我原來的家,已經被火燒得幹幹淨淨了!連我爹娘的屍體,也早已被火燒成了焦炭……”

高冉聽了,不忍再聽邱嶽澤繼續勉強自己再去回憶那段痛苦的記憶,正欲開口,卻被他用手指貼住了雙唇……

“聽我說完!”他阻止道。

見他如此堅持,高冉也便不好再說什麽,隻好朝他點了點頭。

“若不是我從那黑乎乎的屍體裏找到了這塊玉佩……我都不知道,他……竟是我的父親!”

說完,邱嶽澤的淚水已經溢滿了他的眼眶,可卻因爲被他使勁忍着,而始終沒有流出眼眶……

高冉緊握着玉佩,從邱嶽澤的手裏掙脫出來。

然後,她将那玉佩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很認真地向邱嶽澤承諾道,“你放心,我會好好珍惜它的!就如珍惜我的生命一樣!它在我在!它若丢了,我就是沒了這條命,也會把它給找回來!如果,它被我弄碎了,那我就拿自己的這條命,賠給你!”

邱嶽澤聽了,“撲哧”一聲笑了。

而他的淚水,也終究還是沒有流出眼眶……

他看着高冉的眼神裏,開始多了一絲寵溺。

他輕撫着高冉的頭發,微笑着說,“傻丫頭,這玉佩再重要,也沒有你的命重要!不過,若是你真弄丢了它,那我還是會‘罰’你的!”

雖然他此時的笑容很淺淡,但卻難得的讓高冉感覺到了他的些許溫柔。

但,他說的話……

不知爲何,高冉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尤其是他的那句——“我還是會罰你的!”

怎麽聽,都怎麽覺得哪裏不對?!

再擡眼看看邱嶽澤此時那猶如春風拂面般的溫柔笑容……

“該不會是笑裏藏刀吧?!罰我?!該不會是想讓我生不如死吧?!嗯!那樣做,的确比簡單地要了我的小命要來得殘忍許多……”

不是高冉想要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去度他的“君子之腹”……

而是,從她認識邱嶽澤的第一天起,她所認識的他,就根本不是什麽坦蕩的“君子”啊!

相反,他是她見過的,最危險的人!

這樣的人,在高冉看來,他若表現得越溫柔、越無害,那反而就說明了,他越危險!

“呵呵……”高冉聲線有些微顫地幹笑了兩聲。

她知道,當她從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所以,即便知道收了這玉佩有多危險,但她也還是不得不收——因爲她确實需要!

一切的選擇,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想要的東西越難得,那需要冒的風險就越大!

自由,亦是如此!

所以,她沒有選擇!

因爲,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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