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總管是聰明人,我是不是在說謊,或者我是不是有什麽不良企圖,這些,相信您心裏自會有一番計較。不瞞您說,身爲高家人,我自然也是有我的底線的!縱使我不見得會全心全意地去幫高家,但我也決不會輕易去做任何有損高家利益的事!除非,它确實觸碰了我的底線,逼得我不得不在這二者中,選擇其一……”
“嗯。”安鹭聽後,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而後,便一臉嚴肅地問道,“那,你想要的是什麽?!”
高冉自然知道安鹭爲何會有此一問?
畢竟,隻有知道了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才能知道她的“底線”究竟在哪兒?!隻有知道了她真正不容别人觸碰的“底線”是什麽,才能知道怎樣的利益才可能驅使她選擇“中立”。
安鹭可沒笨到會去相信,眼前這個看着跟她家雨兒一般大的丫頭,會是那麽容易就能被說服替她們安家辦事的人——就更别說,要讓她爲了利益而選擇與高家倒戈相向了!
但,她也多少能感覺到,這丫頭此行的目的,多半是想與安家合作,而不是與安家爲敵。
經過初步的審視,安鹭基本上已經可以斷定,這高冉的确不容易對付!而像她這樣的人,就算不能放心地與之合作、将其歸爲己用,以助安家一臂之力,但也最好不要讓她成爲安家的敵人!否則,将來定會給安家惹來許多不必要且棘手的麻煩,甚至是威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況,安鹭此刻已經開始傾向于相信,這高冉的确是如她所說的,她是來示好的,而并非是來挑釁、生事的。
“先聽聽看她怎麽說,然後再做決定……”
這樣想着,安鹭便有了更多的耐心,準備認真聽高冉接下來的回答。
“自由!”高冉并沒多想,就道出了這兩個字。回答時,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态度,卻很堅決!
“什麽?!自由?!難道你現在不自由嗎?!高二小姐,你這莫不是在糊弄我吧?!”
縱然,安鹭事前已有了相應的心理準備,但當她聽到高冉的這一回答的時候,卻還是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甚至,還不得不承認,高冉的這一回答确實太出乎她的預料之外了!也太考驗她對她的容忍度了!
無論她怎麽想,她都覺得,高冉這樣的回答,多半是玩笑話,而非實話!
她無法想象,更無法理解,一個堂堂大世家的嫡系小姐,怎麽可能會把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當成是自己畢生最渴求的東西?!
若不是剛才的那一番交涉,安鹭甚至都有些懷疑,這高冉莫不是個傻子?!哪有人會把那種虛無缥缈的東西當作自己追求的目标?!甚至,對它的欲/求竟然還強過了對其他事物的求索!
這樣的人,不是傻子,是什麽?!
可問題是,安鹭另一方面又很确定,這高冉顯然就不是個傻子!
但,也正因如此,安鹭才反而有些微忿了起來。
無論她怎樣去想,她都始終覺得,這高冉竟然這樣回答她,她這根本就是在耍她!
而高冉自然也察覺到了安鹭的這一情緒變化——僅管安鹭其實表現得并不明顯。
不過,不同于安鹭對她的不理解,高冉倒是很能理解安鹭爲何會因爲她這樣的回答而變得有些忿懑起來。
畢竟,再開明的人,她的思想也還是無法超越她所處的時代爲她設下的、以她的思考能力所能觸碰到的“認知極限”——對安鹭而言,“自由”這一概念,的确是有些太超前了!
即便是在高冉原來的世界,“自由”、“平等”,這類的價值觀,那也是近幾百年才開始慢慢興起、并逐漸被普遍接受的。
對此,高冉自己也曾想過,也許,這些“古代人”之所以并不怎麽盛行這類價值觀,并不是因爲他們的思考能力太“差”,或者根本沒這樣想過,而是在他們所生活的那個時代、在他們的生活中,對于這類思想,他們其實并不是十分迫切地需要!
換言之,他們的生存,他們生活質量的好壞,其實并不依賴于這類價值觀的普世化!
或者也可以說,在他們那個時代,一個人能否好好地生存下來,能否過得更好,這與“自由”的相關性,其實并不高!
這樣一想,高冉便發覺,和她原來的世界的很多喜歡将“自由”包裝得很是崇高、華麗、美好,仿若那是一種很高不可攀的“境界”的人不同,她心中真正渴望的“自由”,其實從來就不是什麽崇高、純淨的東西!或者,也可以理解爲,她心目中的“自由”,根本就無所謂什麽“崇高”、“純淨”、“美好”……
對高冉而言,她心中一直渴求的“自由”,其實就跟她生活中時時處處會接觸到的其他事物一樣,都是很稀疏平常的——對她而言,“自由”唯一與衆不同的“特别”之處,不過隻是它恰好是她心中“最想要”的東西罷了!
僅此而已!
因爲自覺缺乏,所以想要;因爲想要,所以渴望;因爲渴望,所以才會總是有意無意地給它披上各種美麗的“外衣”,令它看上去十分值得自己去追求……
在高冉看來,她就是因爲自己的價值觀對她的時時刻刻的潛移默化的各種影響、驅使,才會使得她最終認定了:唯有“自由”,才能令她活得有“意義”!
而,一旦“自由”被她最終披上了“生命的意義”這件“外衣”後,她便開始變得越來越需要自由、越來越渴望自由;同時,也變得因爲需要不斷地填補自己内心的這種“精神匮乏”,而不得不無止境地去追求自由……
對于自己的這一面,高冉從最初察覺到它;再到最終願意坦然承認并面對它;再到之後,開始能越來越深入地去了解它,并也因此而變得越來越能夠坦然且全然地接受它;再到最後,她終于能很自然地發自内心地去真正地尊重這樣的自己!
像這樣一點點的轉變,高冉慢慢地就有了些想法:也許,正是因爲在最開始的時候,她選擇了不自欺,願意承認并面對這樣的自己,之後,她才能更加深入且客觀地去了解到這曾是并不爲她自己所知的一面;而,也正是因爲她後來對自己的這一面的足夠深入的了解,才使得她最終能夠真正坦然地接受、并能真正去尊重自己的這一面;甚至,如有必要,她還能因爲對自己的這份足夠的尊重,而使自己得以從本質根源上去改變自己、不斷完善自己……
而當真正做到了這一切之後,再跳出來,高冉便意外地發現,這時的她,隻要她願意,她就能将心比心地去理解、尊重别人——比如,此刻正坐在她對面的安鹭。
僅管高冉現在還不怎麽了解安鹭,但她卻很清楚一點:在安鹭的價值觀裏,必定不會認爲,“自由”于她而言,是多麽有“意義”和“價值”的東西。
也許,對安鹭而言,對安家忠誠,對安敏忠誠,爲安家的利益而付出她自己的所有,然後由此而換來的各種精神上的“榮譽”,才是她最爲看重、也是她覺得最有“意義”和“價值”的東西。
因爲理解這一點,高冉才自覺能夠理解安鹭此刻的心情。她會認爲她是在耍她,是正常的。
但,理解歸理解,該解釋清楚的,高冉覺得,她還是很有必要要及時解釋清楚才行!免得談判還沒開始,兩人之間卻已結下了不必要的嫌隙誤解——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安總管莫氣,我并沒有任何糊弄您的意思。我說的是真的!我最想要的,就是‘自由’!而且,我也隻要‘自由’!不過,我所說的‘自由’,并非是可以爲所欲爲的權力或能力,而是能讓我遠離這塵世的是非紛擾,去一個甯靜、溫暖、人不多的地方,讓我安靜地過我自己的悠閑生活。”
說到這兒,高冉不覺頓了一下。隻因她向來就很敏銳的直覺就在剛才,突然就毫無預兆地“提醒”了她一下——她忽然就莫名地察覺到了,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麽……(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