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待重新調整了策略後,高冉輕輕應了一聲,而後便一臉真誠的向薛銘宇坦白道:“薛叔叔,想必您也看出來了,天一對我的确是一往情深,但我對他,卻無半分男女之情。”
果然,盡管這番話高冉說得很是輕描淡寫,但薛銘宇聽後,卻還是有了可被覺察到的反應:隻見他雙眸不覺一睜、眸光一閃。
薛銘宇沒想到,高冉竟會自己親口說破這一點!——他自己覺察到是一回事,而她自己親口道破,卻又是另一回事了!這其中的意義差别,自是不言而喻的!但她如此置自己于不利境地,究竟意欲何爲?難道是想“置之死地而後生”?
高冉自然是不會放過薛銘宇此刻這一閃而過的瞬間變化。由此,她便也更加笃定了:她走的這步棋,是走對了!
于是,她便繼續以先前一貫的平緩語氣、但又額外夾雜了些許她自己的真實情緒,繼續說道:“我知道,我這樣說可能會讓您覺得,我這分明就等同于是在說,我先前對您說的那些,根本就是不可信的!但,事實卻并非如此。
“我之所以要說出這一事實,恰恰就是想要向您證明,我先前所說的那些,都是實話!并且,我待天一的心,他自始至終都是明了的!而我,也是自始至終都是真心的将他視爲知音的!
“盡管我對他并無男女之情,但我待他的心,卻是真誠的!我是真的懂他、珍視他的!
“若非如此,那以我的性格,我是決不會在對他毫無男女之情的情況下,在即便知道以我們二人的身份、并不适合定下婚約的情況下,卻仍願意許了他終身的承諾!
“我既如此待他,那我又豈會輕易負了他?!
“薛叔叔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證!若冉兒今日對您所說的有半句謊言,便任由您處置!”
薛銘宇不得不承認,盡管高冉的這番自說自話,聽上去總覺得有些強詞奪理的意味,但卻又确實反而令他更加願意相信,她所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尤其是剛才,她分明就已坦白了:她之所以會與董天一私定婚約的真相,其實是因她不忍傷害他,這才應允的!而并非是她主動去求得的。
而如今,她卻要爲了這份主要是爲了成全董天一才許下的承諾,而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險站在這裏,經受着薛銘宇對她的試探、考驗……
事實上,經過昨日的那一會,和剛才的這一番試探,薛銘宇也差不多看出來了:高冉并非是那種容易沖動、不懂顧全大局之人;相反的,她遇事冷靜,知道自己的能耐及局限,懂得靈活變通、适時調整,并且也有足夠的警覺性,輕易不會令自己陷入于己不利的圈套中而不自知……
像她這樣的人,若對董家真存有不軌之心,即便她年紀尚小,但她也決不至于會愚蠢到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出現在董家的勢力範圍内,還在他面前如此大方地承認自己對董天一并無男女私情!
雖說直入虎穴、先置死地而後生的作法,一旦成功,的确會令她的不軌企圖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若是不慎失敗了,那她就必定會萬劫不複!
而事實上,比此更爲穩妥的辦法,并非沒有,甚至可能會有很多——隻要她願意去想。
薛銘宇并不認爲,以高冉的資質,她會想不出更爲穩妥的辦法;他更不認爲,她會是個隻爲盡快達到目的便會毫不顧及後果的去行動的目光短淺之人;
相反的,他看得出,高冉爲了達到她自己的最終目的(盡管他目前還無法确定她最真實的目的是什麽),反而會很有耐心去部署、籌劃。她并不圖快,甚至,她還很計較得失利弊!
——盡管這一切的判斷,更多的隻是源于薛銘宇自己的一種直覺判斷,并無太多的事實依據可證明他的這些判斷的正确性,但他卻覺得,這些判斷還是可信的!且,多半與事實的出入不會有太大!
所以,當薛銘宇自覺對高冉了解得越多時,他就越覺得她的那些坦白是可信的!——隻因,若他試着倚仗着自己到目前爲止對高冉的了解程度,來試着站在她的立場、以她可能的性格去衡量此事于她而言的各種可能利弊的話,那麽,她之所以能做到如今這一步,的确除了是因爲她是真的珍視董天一、才會爲他至此之外,便再無更爲合理的解釋了!
“也許,她會出現在此,真的隻是巧合……”——薛銘宇的心中,第一次閃過了這個念頭。
不過,即便心裏已經明顯傾向于相信高冉的所言非虛,但薛銘宇還是覺得有必要要再最後試她一試,以策萬全!
于是,薛銘宇便半真半假地主動提議道:“冉兒,既然你能如此‘坦白’,那叔叔我也不會刻意爲難于你。
“你與天兒之間的事,叔叔已經大緻了解了。你放心,叔叔我并非迂腐之人,你和你的家族,叔叔還是能分開了看的,不會将這二者混爲一談。
“說到底,你和天兒之間的最大障礙,也就隻是身份不合适而已!這不難!‘身份’這東西,其實隻要願意,‘不合适’,叔叔也有辦法讓它變得‘合适’!”
“嗯?薛叔叔這是何意?”
盡管薛銘宇剛才的那番明顯就是話裏有話的提議,分明就等于是主動向高冉表明了:他的确已經知曉了她的真實身份,所以才會對她先前提到的她與董天一因身份原因而本不該定下婚約之事,半點也不起疑,甚至連半點好奇也沒有,反而還願意主動提點她,其實此事還是可以有轉機的……
但,他真會那麽好心的主動向她提供什麽可行的方案,卻無需她額外答應他什麽條件?!
怎麽可能?!
反正,高冉是不信的!
所以,她決定,還是暫時先抱持觀望态度,先聽他說完,然後再去揣測他的可能用意。
高冉心下才剛有了這打算,那邊,薛銘宇便已毫不隐諱地說道:“叔叔我倒有幾個至交,他們的身份,倒是适于與董家聯姻。不知冉兒可願先假死,讓‘高家二小姐’從此消失,而後再以我的某位至交好友的義女——‘任苒’——的身份,再重新活過?”
高冉不禁一愣,她沒想到,薛銘宇竟“想”讓她爲了董天一而徹底舍下她自己的一切!
“他還真夠狠的!說什麽不會爲難于我……放/屁!
“他這樣提議,分明就是要爲難我!并且,無論我是答應,還是拒絕,最終都會被他看貶!最終都會被他認爲是我配不上天一!自然,也就更不可能能給天一幸福了!
“試想,若今日我能爲了一己之私而舍棄過往,那他日,我自然也能再爲一己私利而舍棄天一!——這道理連我都懂,他又怎會不懂?!
“所以,他此舉分明就是想引我入套!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恐怕他的最終目的,就是想讓那即便本不是事實的‘事實’,最終也會因爲我自己的‘自覺自願’,而最終由我親自将它變成事實!”
自覺大概揣測到了薛銘宇之所以這般“好心”的真正意圖後,高冉便決定見招拆招!既然他想引她作出确定性的抉擇,那她就偏不!相反的,她反而要給他一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但最終結果卻是對她有利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