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兮和邱嶽澤那毫無掩飾的怨怼目光并未持續太久,因爲他們發現這對高冉半點影響都沒有,而唯一會影響到的卻隻有他們自己的心情,以及一旁尴尬得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才算合适的“七”。
于是,兩人又都不約而同地輕歎了口氣,目光中的怨怼随即就消散無蹤了。
而對高冉而言,她此次前來所要商議、交代、詢問之事,如今都已了結了。她便起身作勢要走。
“要走了?”盡管今後的兩年裏他們都将形影不離,但眼見高冉這麽快就要離開,邱嶽澤心裏還是有些不舍。
“嗯。我還有一事需要親自去了結。等了結了這事,我們便可動身離開了。”
“好。”邱嶽澤也不多問,隻答應了一聲,而後便轉而吩咐高兮道,“照顧好她。”
“是。”高兮畢恭畢敬地答應道。俨然,他對邱嶽澤的要求的回應态度早已成了他改不掉的習慣。
高兮的答應聲才剛落,高冉便拔腳走了。高兮見了,隻得匆忙向邱嶽澤簡單拱了拱手以示道别,而後便快步離開房間,匆匆追上了高冉。
“冉兒,你走慢點……”
話才剛落,高冉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随即也即刻警覺地跟着停下的高兮,先是略帶警惕地環視了下四周,卻并未察覺到任何異常,這才刻意湊近高冉,低聲問道。
高冉沒有回答,隻是閉着眼睛,靜靜地聽,細細地聞……
她這樣持續了将近一刻鍾的時間,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走吧。”——這是她離開天閣茶樓後說的第一句話。
高兮盡管滿腹疑惑,但也還是跟着高冉走了。反正,隻要跟在她身旁,那就無所謂她究竟想去哪兒、做什麽了;反正即便有事,他也會盡全力保護她的,決不會讓她孤身犯險。——至少,對他自己而言,隻有當他确實近在高冉身邊之時,他才能真的放心。
就這樣,高兮毫無頭緒地跟着高冉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的還得等着高冉一如之前那樣的突然停下腳步、閉眼靜立,持續時間不定,而後又突然睜開眼繼續走……高兮就這樣一路看着高冉行徑古怪的走走停停,直至走到距城門最近的一家看着很是普通的小酒館前,她的神情才突然有了明顯變化:隻見她兩眼突然放光,就好似終于找到了她這一路一直在找的什麽似的。
“莫非她就是爲了來這兒喝酒?”這一猜測才剛冒出就即刻又被高兮給否定了,因爲他知道,高冉從不沾酒。
隻見高冉在酒館前站住沒一會兒,便又提腳邁進屋内,并一路徑直朝屋裏安置在靠牆角的一個極不顯眼、還因剛好背光而顯得有些陰暗的角落的早已有人坐着的那一桌走去。
見此,高兮這才明白,原來高冉這一路走走停停的,就是在找這個人。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高冉是如何利用她的五感找人的。而當他再次回想起剛才的經過時,不僅令他對高冉使用的尋人手段感到十分的新奇,同時,也讓他對她擁有的這份能力感到十分的佩服:她竟然能在城的一端僅靠聽覺和嗅覺就找到了正身處城的另一端的人的大緻方位,然後一點點地随着距離的拉近而越來越快速地尋到對方更爲準确的具體所在。——像這樣的尋人手段,若非他親眼所見,高兮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竟然真有人能做到。但同時,這也使得他心裏對“醫谷”早已有之的莫名畏懼,更甚從前了。
當下,他心裏還真閃過了一個念頭:“看來,江湖人聞‘醫谷’色變,并非全無緣由……”
不過,畏懼歸畏懼,但當他回過神來,跟着高冉走到了那人跟前,高兮對那人的好奇一下就更甚了許多:“他究竟是誰?”
看着眼前這個約摸四十來歲、一身粗衣打扮的大叔,高兮一時間還真想不出他能和高冉扯上什麽關系?
事實上,那人其實在高冉徑直走向他時,就已有所警覺,但還是直到高冉真就一路毫不遲疑地走到他的跟前,他才放下手裏的酒碗,擡眼看向了來者。
這一看,他的雙眼不覺微睜了下,但随即就又恢複如常。若眼睛不夠尖,他那一瞬間的意外怕是很難被人覺察到。
“看來,你是知道我是誰了。既如此,那你就該知道我爲何來找你了?”以高冉如今的眼力,她又怎會覺察不到他那一瞬間的意外,便故意用很肯定的語氣對他明知故問道。
那人聽她這樣說,又再次感到了一絲意外,但這次,他并沒有再刻意掩飾自己的意外。隻不過,即便高冉的表現的确令他倍感意外,但他的應對卻依然很穩,似乎即便是面對像高冉這樣突然出現、又全然令他無可預測之人,他也依舊能不受高冉影響地穩住他自己對她的應對。——一看就知此人必是身經百戰、早已練就了無論身處多不可控的境地亦能沉着應對的強大内心。
隻聽他沉穩地回道:“小姐是想私下約見四王爺?”——一如當初四王爺想私下約見她一樣?——心裏同時是這樣想的。
“對。不知大叔可否代爲傳話替我邀約?若是大叔不肯代勞,那我就隻好自己親自去‘找’他了。不過,大叔也看到了,我若想找誰,那自有我的法子。我想見的,就一定見得到!——隻不過,若是我一意孤行,皇上倒是不會把我怎樣,但他對四王爺……可就不見得會手下留情了……——再怎麽說,要想奪回他手裏的那另一半的兵權,皇上也始終還是得有個能說得過去的借口才好下手不是?——無論這借口究竟是在公事公辦,還是根本就是公報私仇……”
那人聽了,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後又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盡管他此前對高冉與雲臻和雲傑之間的真實關系了解不多,但直覺卻讓他知道,她與他們之間的關系定不一般,否則,雲傑當初就不會刻意避開雲臻和于啓文,偏就讓他這個隻聽命于先皇,且因受了先皇之托才誓要保雲傑周全、同時如今又是雲傑手下的副将的他,去約見高冉了?
所以,即便具體内情他尚不清楚,但他也不難想到高冉的威脅的可能後果。而她方才也确實用她的實際行動告訴了他:她确實能如她所說的找到她想找的任何一人,并親自去見他!——一如她像現在這樣毫無征兆地突然就出現在他的面前一樣。
且,還有一點他很肯定:高冉絕不是跟蹤他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