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辰很喜歡人多時的熱鬧。特别是臨近畢業的這段時間。每當他一個人獨處,憂傷的情緒總是糾纏着他。
門嘭的一聲被踹了開來,七八個人吵吵嚷嚷的出現在韓辰他們宿舍的門外。這是他們專業的通宵大隊,因爲這些人幾乎天天一起去網吧通宵玩兒遊戲,曾經有一天的通宵人數達到了十五人,(他們專業兩個班一共才三十多個男生),興緻高昂的大夥兒一路排着隊喊着口号雄赳赳氣昂昂的就奔赴了網吧。
從那以後,這群人就有了一個稱号叫通宵大隊。韓辰宿舍的老三坤哥還因爲三十三天通宵三十一次被選爲副隊長,隊長是隔壁宿舍一個外号叫主席的人,三十三天全勤,隊員們曾經一度想給主席送一面寫上通宵模範的錦旗,以表彰其對通宵事業做出的不可磨滅的貢獻。
“呦,小八兒。今天起的挺早啊,這還沒到中飯的點兒呢,咋就先醒了呢?”副隊長坤哥開着韓辰的玩笑一馬當先帶着隊伍就走進了宿舍。
衆人無視地上的垃圾,随便用鞋往邊兒上一推,各自撿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擠在下鋪的四張床上就開始七嘴八舌的對昨晚的工作進行總結讨論。
“興緻頗高啊!戰果如何?”韓辰見這群人通宵一宿外加大半個上午不僅不見絲毫疲憊竟還顯得意猶未盡,不禁笑着問道。
“那還用說?首down啊!牛逼不?”坤哥從床上蹦起來,彎腰曲臂對着韓辰展示了一下他那瘦骨嶙峋的胳膊上的“肌肉”。
“不錯不錯!沒有辜負我對你們的期望。”韓辰裝模作樣地點着頭,對通宵大隊的工作進展表示了肯定。
“咱們的隊伍在主席和我的英明領導下,在通向服務器第一公會的光明道路上不斷地邁出堅定的步伐。一步一個腳印,持續地取得優異成績。到今天已經是碩果累累了啊。怎麽樣?後悔了吧。”坤哥拍打着韓辰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小八兒,不是你三哥說你啊!離開了這麽優秀的隊伍絕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啊!在我們取得輝煌成就的同時你看看你,研究生沒考上吧?工作沒找到吧?首down沒你份兒了吧?連酒量也下降了吧?”
坤哥掰着手指頭向韓辰分析他決策失誤帶來的一系列惡劣後果,接着話鋒一轉,“但是,組織的大門是始終向你敞開着滴。你的工作能力組織也一直是深信不疑滴。倘若你能浪子回頭,組織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幫你重回正軌滴。犯了錯誤不怕,改過了就還是好同志嘛。來!大家呱唧呱唧!向離開的老戰友展示一下我們歡迎他回來的誠意。”
七八個人同時鼓掌、起哄,氣氛一時熱烈異常。
韓辰不服氣地反駁道:“娘滴,還我沒考上研究生、沒找到工作,就跟你們找到工作了一樣。”
“我擦嘞,還敢頂嘴!我們找不到工作還不是你給害的?當初你把大夥兒拉下水玩兒遊戲,最後反倒是自己上了岸。啊?更可氣的是你不但不回頭拉一把水深火熱的兄弟,還隔三差五的往岸邊兒來轉悠一圈兒,把想上來的再往下給踹一腳。你說說你這是得多混蛋啊。唵!以後大家畢了業沒飯吃都上你家要飯去。”隔壁小磊在一片起哄聲中說道。“上!兄弟們,展現一下我們的團結的力量,讓他看看背叛組織的下場。揍他!”
一群人餓虎撲食跳上了韓辰的床,疊羅漢把他壓在了最下面。咔嚓一聲,床闆不堪重負,攔腰斷裂。剛開始虎虎生威的衆人頓時像塌陷的中空沙丘,癱成了一堆。
坤哥和小磊的話雖然是玩笑之言,卻仍然讓韓辰感慨萬千。他不甘心跟坤哥他們一樣縱情嬉戲、荒度時光,但又沒有二哥一樣專于學業的毅力,最終的結果就是學無所成,玩兒也沒玩痛快啊。
“唉!這四年大學上的,真是失敗!”心中煩悶,韓辰卻不想讓别人知道,他突然很想去喝酒。學生時代的酒局最是單純,不涉利益、沒有成見也沒有炫耀,大家圍坐在一起就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喝個痛快。也隻有在那半醉半醒間,韓辰才能真正舒緩心中的孤獨。
“壓死我了,起來起來!”韓辰大聲呼喊。“娘的,學校這是從哪裏淘來的劣質床闆啊,還好六哥不在宿舍住了。”
床底下很髒,床闆的突然斷裂激起了一大片灰塵。加上衆人通宵歸來畢竟疲憊。一個個看上去都灰頭土臉的。
韓辰看着這些人狼狽滑稽的模樣心情略好了些,看見别人出糗吃癟總會讓他感到愉快,雖然這種心态有點兒不太厚道,但不說出來也無傷大雅。“說别的我就認了,說我酒量小了那我可不服氣。走啊,咱哥幾個練練去?”
“滾蛋,睡覺呢!”坤哥一邊說一邊撅着屁股往自己床上爬。
“靠!首down團隊就這點兒戰鬥力啊。太讓哥鄙視了。”韓辰挑釁道。
“哎,尼瑪!”坤哥剛爬上自己的床,一聽這話又跳了下來。指着韓辰的鼻子正氣凜然的說,“你要隻是瞧不起我,我可以不鳥你。但瞧不起我們的團隊,我就必須得給你點兒顔色看看。pass不是**員。我們的隊伍也是酒精考驗的了,能怕你?守關boss都讓我們給幹趴下了,把你放趴下那還不是小意思?出發兄弟們,把紙老虎都幹倒。”
通宵大隊不是白叫的,雖然一個個已然精神萎靡,困得上眼皮直打下眼皮,但一聽要把什麽推倒,就像打了雞血,立馬燃起了旺盛的鬥志,信春哥原地滿血滿buff複活,确認集合,殺氣騰騰的向着食堂進發了。
走過樓門口時,衆人看見那個被韓辰轟走的大叔樓長正頤指氣使地指揮着幾個面容青澀的學生搬着桌子吃力的往樓上挪。韓辰看了不禁直搖頭,這幾個學生忒老實。就那大叔叉腰擺手、口沫橫飛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個村兒的村支書在指揮村民挖溝掘渠呢。就這德行看着實在是讓人生氣,一個小小的樓長,就隻能管管宿舍的門禁,你巴結他有個屁的好處?
韓辰突然覺得這四年大學還真是沒白上。雖然課堂上盡是聽講師教授吹牛皮、罵政府了,但課堂外麽,這處世之道還是有點兒長進的,起碼不像剛進大學時那麽實誠,别人讓幹啥幹啥了。
韓辰還在爲自己四年的堕落尋找着安慰,突然隊伍裏爆發出一陣笑鬧。原來本校的校花正與他們擦肩而過,還對他們這一行人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那嬌美的容顔上刹那間綻放的笑意,讓韓辰有點兒心神激蕩。
“是在對我笑嗎?”雖然覺得不可能,但韓辰還是忍不住這麽想。對于自己,韓辰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雖然自己的身高、長相都不錯,但畢竟還達不到迷倒衆生的水平。而且自己可不是什麽富二代,家庭條件一般,人家一個衆星捧月的校花能看上自己什麽呢?聽說學校裏許多男神級别的同學追求她都吃了閉門羹,自己估計連句話都沒機會跟人家說上。想到這裏韓辰不由搖了搖頭,心裏禁不住有一絲失落。
一行人還在熱烈的争論着學校的女神沖他們哪個笑,最終倒是韓辰先反應了過來。尼瑪,這一群人,一個個蓬頭垢面、邋裏邋遢的,與這“高雅”的大學環境格格不入嘛,越看越想沖他們大喊一聲:回去搬磚!可自己呢,居然興緻勃勃的拉着這麽一幫子人去喝酒!這他媽不是作死嗎,韓辰哀歎着自己的愚蠢,後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