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與仇和鬧翻,韓辰便不打算再聽從臨海府衙的任何調遣,一切等吳啓德來了再說。對于孫文龍這個老混混兒的推斷,韓辰還是很信服的,他才不信吳啓德會因爲這點兒小事對他大動幹戈,更何況在韓辰的眼中,這些事情本來就是那個仇和的不對。
第二日,仇和還是将這些新來衙役的負責片區張貼了出來,但韓辰連瞧都懶得瞧上一眼,吃過早飯就自顧自的走出了府衙。對照昨日街邊下棋那老頭兒給的地址韓辰一路打聽,最終在一處寬廣的宅院前停住了腳步。
看着眼前這個華貴的府邸,韓辰不禁有些發愣,他心裏反複的琢磨:那個街邊下棋的老頭兒會住在這裏?他不會是耍着我玩兒吧,還是說他是哪個大戶人家家裏的下人?大戶人家下人的工作這般輕松麽,可以到街上下棋不說,還能随便把人帶到府上玩耍,這不太可能吧!看來自己發财緻富的計劃有點兒行不通啊。
韓辰還是給仇和留了面子的,今天可是臨海府衙新來的弟子領取俸祿的日子,沒有到賬房再鬧上一場,讓碧竹峰的弟子跟霧雲峰的弟子在薪水上再調個個兒,韓辰覺得自己已經夠收斂了。
但他也沒打算去領那一兩銀子,雖然對于一兩銀子到底有多大的價值韓辰心中并沒有概念,但在他想來,跟街邊一個老頭兒下下棋都能得銀十兩,那一兩銀子定是算不得多,就是吳昕他們的俸祿在韓辰眼中也不高,他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而已。
與其舍下面子,爲了錢财去跟一個賬房扯皮,倒不如利用吳啓德還沒來的這段時間下棋掙點兒外快來的實惠。那老頭兒可是說了,赢一盤就給紋銀百兩呢,就算以吳昕的待遇來算,也能頂她好幾年的俸祿了。
那宅院的門口有兩個站班兒的下人,韓辰在人家府前對着大門發呆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好在韓辰這一身的裝扮倒還算考究,人家對他挺客氣,沒直接把他給轟走。但見韓辰遲遲不挪動地方,其中一個下人便忍不住出言詢問:“公子可是到我們府上有什麽事情?”
韓辰回過神兒來尴尬的一笑:“昨日跟一個老頭兒街邊下棋,他給了我個地址,讓我到他家裏一坐,但我不知道找沒找對地方。”說着,韓辰便從袖口取出那張紙條遞了過去。
那人接過紙條隻看了一眼便笑着對韓辰說道:“原來是我家老爺的貴客,公子快快有請!”
随那下人走入院中,韓辰不禁對這布局精美、典雅的宅院贊歎不已,雖然劍修府衙要比這個宅院大得多,但品味上卻跟人家差得太遠了。韓辰一拉那下人的手臂,“小哥兒,我跟你打聽下啊。你家老爺是做什麽的啊?他怎麽會跑到街上下棋去?”
韓辰這一聲“小哥兒”讓那人好感大增,恨不得把自己的祖宗八輩兒都全說與韓辰知曉,“我家老爺可是當今棋聖、東昱國手。不管圍棋、象棋都堪稱當世第一人,中土各國的皇帝,我們老爺都見過三個了,人稱神手聶公。不過老爺性子很随和的,沒事兒的時候經常換身衣服到街上跟百姓下棋去,在臨海城名聲可好得很呢。别看那田家勢力大些,但提起他們家,整個臨海的百姓誰不是恨得牙癢,單論聲名比我們家可差遠了,聶家才是真正的臨海郡望呢。”
韓辰不禁咋舌:沒想到昨日街邊那個不起眼的老頭兒居然是這麽一個了不得的人物,看來是自己走了眼了。自己跟棋壇聖手下棋,這能赢得了?說不定從他這裏掙銀子比在劍修衙門還要困難,唉!真他娘的流年不利。”
韓辰在那下人的引領下來到一處廳堂坐了下來,等了不多時那老頭兒便在下人的引領下也走了進來。老頭兒一進門,韓辰就不禁眼前一亮,這還當真是佛要金裝人靠衣裳,人還是那個人,隻是換了身行頭,這氣質立馬就不一樣了。
韓辰趕忙站起身來很是有禮的說道:“昨日跟前輩在街頭對弈,沒想到前輩竟是當今棋聖‘神手聶公’,我可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跟前輩下棋,晚輩可是有點兒班門弄斧了啊。”
聶公果然性情十分随和,呵呵笑着說道:“少俠太過自謙了,快快請坐。如果老朽沒看錯,少俠應該是沉香劍派的弟子吧,修真之人修的是大道,對于這些小技又哪有功夫仔細研究啊。少俠年紀輕輕,棋力卻甚高,已經很是難得了。老朽也很是欽佩啊。”
人家這麽給面子,韓辰當然也要多客氣幾句,“前輩說的哪裏話,什麽大道小技的!這練氣、練劍、下棋都是進無止境,而且還相通相輔、殊途同歸。前輩在下棋上如此造詣,如果修真那也得是一代宗師啊。”
聽了韓辰“進無止境、殊途同歸”一番話,聶公不禁眼睛一亮,“少俠竟有這等見識,真是不簡單那。唉!隻可惜我一生癡迷于棋,修煉一途卻走得太晚了,怕是達不到少俠所說的境界啊,倒是少俠年紀輕輕便有此感悟,以後才定會是一代風雲人物啊。好了,既然少俠已來了我府上,我就不再跟你多客氣了,咱們痛痛快快的下上幾日再說。”
韓辰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說,活動活動筋骨打起精神,便跟聶公對弈起來。
聶公畢竟是棋聖,雖然這象棋比圍棋要簡單的多,棋力的差距可能體現的沒有圍棋那般明顯,但隻跟蕭逸下過半年棋的韓辰依然不是對手。兩人連午飯都沒吃,從早上一直下到傍晚,盡管韓辰每一步都絞盡腦汁,但每一局都是早早敗北,一天的功夫,韓辰已經輸了數十盤,畢竟這回人家可不再讓他一車一炮了。
又是一局終了,韓辰認輸之後,聶公呵呵笑着說道:“時候不早了,少俠是修真高手,你不要吃飯我可受不了了啊!咱們還是吃過晚飯之後再繼續吧。”
韓辰已經輸的連媽都不認識了,當然他本來就不記得。中午時分還有些氣惱的給聶公改了稱呼,但此時他已沒有了脾氣,歎息一聲韓辰出言問道:“老頭兒,雖然你是棋聖,但想來也主要是那圍棋的造詣高深。這象棋相對要簡單的多,我也是研究了許多名局,自信也看到了精髓,卻不知爲何一局都赢你不得?”
聶公呵呵一笑:“看得出來,你對那《梅花譜》、《夢入神機》都了如指掌,也算的上是形神俱得。但你的棋,一招一式過于明顯,套路過于清晰,老朽下了不知多少年的棋了,要應付起來并不是十分困難那。要知道大道無形,隻有達到手中有棋、心中無棋的境界才是大乘啊。”
韓辰胳膊撐在椅子扶手上托着下巴皺着眉頭說道:“老頭兒,你說的太過玄妙了吧!這心中都無棋了那還要怎麽去下啊?”
聶公一指韓辰的胸口,“隻要意在心,招式、套路還有那般重要麽?随意而走何懼桎梏,掙脫束縛才能了無痕迹,那便是心中無棋的境界。”
經過聶公這一點撥韓辰有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他喃喃的重複道:“随意而走、掙脫束縛?不懼桎梏、了無痕迹?……老頭兒,你真不愧是棋聖,這境界果然是高。哈哈,有道理!随意而走便是了,管他什麽招式、套路的。”
隻看韓辰的表情,聶公便知道這小子有所領悟,他也哈哈大笑:“少俠醒悟的很快啊!你可一定要在我的府上多住些時日,再跟你下棋肯定會更有樂趣了。”
韓辰毫不客氣的說道:“這可是你說的,老頭兒,我就在你家裏住下了,你可不要嫌煩那。我非要赢上你幾百兩銀子不可,要不然如何出得了我心中悶氣。”
兩人說罷又同時大笑起來。自這一天起,韓辰還真不拿自個兒當外人了,整日在棋聖家裏蹭吃蹭喝,也不回臨海府衙了,在聶府一住就是十多天。
也如聶公所料,韓辰一點就通,棋力提高極快,加上這象棋畢竟沒有圍棋那麽複雜,所以韓辰雖然依舊是輸的極多,但這十多天裏好歹赢了五盤。
這一日,兩人又下至了午飯時分。一局終了,聶公笑着對韓辰說道:“小子,咱們已經下了十幾天的棋了,你還真打算賴在我家裏不走了是怎麽的?”
韓辰哈哈大笑:“老頭兒,我看你家底兒殷實的很,怎麽我才赢了你五局便輸不起了麽?放心吧,以後我不要你銀子啦,免費陪你下棋。”
聶公一指韓辰,也是搖頭大笑:“你這小子,我倒不是心疼銀子。隻是昨日恭親王來信相邀,要我去都城一趟。我可比不了你們這些修真者啊,有些人的面子還是要賣一賣的。”
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韓辰跟聶公很是投緣,他覺得聶公是一個對錢财看得很輕的人。盡管韓辰已沒有了最初的想法,不好意思要聶公的錢财,但聶公還是執意送了韓辰五百兩銀子。
作爲回報,韓辰也指點了一下聶公的修煉,雖說是大道同歸,但道理歸道理資質還是很重要的,這聶公不知活了多少歲,也不知修煉了多少年,經過韓辰的指點才勉強跨過了融合的門檻。饒是如此,也讓聶公喜不自禁,因爲進入融合期就意味着他能活得更久,也能多下上幾年的棋。聶公也因此對韓辰更加親近,今日突然要趕自己走,韓辰還真沒想到。不過聽到聶公這麽一說韓辰便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要去多久啊?”
聶公說道:“少則月餘,多則三兩個月吧。”
雖然略有不舍,但韓辰依舊說道:“也好,來日方長,等你回來再來找你下棋。我也該回劍修衙門看看了,失蹤這麽多天,那仇和估計要暴跳如雷了。”
又最後在聶府蹭了一頓酒菜,韓辰終于意猶未盡的踏上了回府衙的路。十餘日沒回劍修府衙,韓辰差點兒迷路,七繞八繞的兜了好大一個圈兒才找了回去。
回到劍修府衙,韓辰迎面撞上了幾個霧雲峰的弟子。那幾人看見韓辰連忙閃到一邊,生怕招惹了這個煞星,但韓辰在他們眼中卻看到了一種畏懼之外的神情,他敏感的意識到,肯定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想到這裏韓辰不禁提起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