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禾忍着眼淚,跑到自家門口躲了起來。
大黃有樣學樣,跟在魏禾身後也躲在了角落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于,魏禾看到老爸站在樓門口。
逆着月光,魏禾看不清老爸臉上的表情,隻能看到老爸明顯佝偻的身影,在秋夜裏顯得格外蕭索。魏禾心裏有了主意,等老爸開了門,自己迅速溜進去。想來,以老爸的性格,斷不會将自己趕出去。
可是,魏廣業沒有進樓。
他轉身朝不遠處的草叢走去,将飯盒放到石台上,從拎着的塑料袋裏抓了把貓糧,輕聲召喚:“花花,大黃,小乖……”
聽到召喚,一個個貓頭紛紛從黑暗中探了出來。大黃按耐不住,看了眼魏禾。魏禾輕輕拍了拍大黃的屁/股,大黃立馬朝門外跑去。
“得把你們喂飽飽的,不然小禾回來該怨我了!”魏廣業将貓糧分成幾堆,放在幹淨的地方:“大黃,你跑哪兒去了?小禾每次都單獨給你備一份,怕你搶不着食,來,我也給你備一份。”
大黃聽到召喚,連忙跑過去,并時不時回頭看向樓道裏的魏禾,溫溫柔柔地叫兩聲。
魏禾知道,大黃是召喚自己去吃糧。
沒一會兒,貓糧被瓜分殆盡。魏廣業摸摸大黃的頭,起身坐到石凳上。等流浪貓都散去了,魏廣業依然坐在那裏,久久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魏廣業見大黃依然沒有離開,輕輕問了句:“大黃啊,你說……小禾還能不能回來了?”
大黃轉頭看着樓門洞裏的魏禾,叫了兩聲。
随後,魏禾聽到了“嗚咽”聲,心裏一陣刺痛。老爸哭了,自從母親過世之後,老爸就沒有哭過,日子再苦再難,他都扛下來了。可如今,女兒丢了,他哭了。
從嗚咽,到嚎啕,魏廣業仿佛整個人都垮了。
魏禾沒有辦法過去安慰老爸,她不會說話,無法告訴老爸自己是魏禾,她隻能默默蹲在樓道裏,陪着老爸一起掉眼淚,并暗暗發誓,不管自己是貓還是人,這輩子再也不會離開老爸,再也不會留他一個人這樣孤單又絕望地生活。
過了好一會兒,魏廣業哭聲漸止,坐在那裏發呆。
魏禾做好打算,收起心裏的悲傷,準備跟在老爸身後溜進門。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魏禾循聲望過去,看到大黃叼着個塑料袋朝她這邊走來,像做賊一樣,貼着牆邊,迂回曲折,左顧右盼,那樣子,好像在拍諜戰片。
塑料袋裏裝的,自然就是魏廣業給大黃單獨準備的貓糧。
将貓糧拖到魏禾面前,大黃就地打了個滾,邀功似的叫了一聲:“喵嗚~”魏禾哭笑不得,同時萬分緊張。結果,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魏廣業正發呆,聽到大黃叫聲,恍然回過神來。
他撐着石桌站起身,拎起飯盒,朝自家樓門洞走去。走到家門口,魏廣業看到了大黃,同時看到了大黃身邊的小白貓。
魏禾躲閃不及,也不想再躲閃。
“大黃,這是你的崽子吧?這麽小的貓,能熬過這個冬天麽?”魏廣業自言自語,随即想也沒想,轉身開門,開燈,站在門口對大黃和魏禾說:“進來吧。”
魏禾心裏一酸,差點掉眼淚。
回到家,跟着老爸吃了頓餃子,魏禾心裏無比舒暢。吃飽喝足,看到老爸愁眉不展,魏禾開始琢磨,是否要告訴老爸自己是誰,要通過什麽方式告訴老爸,告訴老爸以後老爸會不會相信。
大黃四仰八叉躺在電褥子上,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魏禾暗笑,心想大黃也是個奇葩,流浪貓沒有像他這樣警惕性爲零的……不,也不能這麽說,剛剛給自己叼貓糧的時候就警惕性十足,想想那樣子,魏禾一顆心都萌化了。
“挂墜?”魏廣業抱起魏禾,伸手托起魏禾的貓牌仔細查看:“有挂墜……不是小野貓麽?”
魏禾心裏咯噔一聲,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也怪該死的秦钰,閑着沒事兒給自己做什麽貓牌啊?!
“有聯系電話,這是誰家走丢的吧?”魏廣業連忙哈下腰,觀察魏禾的貓牌。
不行,千萬不能被送回去,魏禾奮力掙紮。
魏廣業從容不迫,輕輕松松解開項圈卡扣,将貓牌捏在手上仔細端詳。
完了!魏禾郁悶至極!
“百合。飯量大,拉屎臭,長得醜,還癡呆。走失送回,電話:139xxxxxxxx”魏廣業一面嘀咕貓牌上的字,一面審視魏禾。
魏禾臉兒都黑了,該死的秦钰,寫什麽飯量大,拉屎臭,長的醜,還癡呆,平白讓老爸笑話,真是丢人。
“你家主人也是爲你好,把你寫的這麽不好,是爲了讓人盡快把你送回家……”魏廣業揉揉眼角,掏出手機,對照着貓牌上的号碼,一個個數字按下去。
怎麽辦?就這麽被老爸送走?魏禾蹲在小闆凳上,一邊豎起耳朵聽聲,一邊想主意。
“您好,請問您是不是養了一隻小白貓,叫百合?”
魏禾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秦钰氣喘籲籲的聲音:“是,貓在哪?”
“貓在我家,剛剛在樓門洞看見的,以爲是流浪貓……”魏廣業是老實人,擔心秦钰懷疑他,仔仔細細解釋起來。
秦钰打斷魏廣業:“地址。”
“哦,地址是京大對面,凱翔小區,三号樓,4号樓門洞,我住一樓,進樓左手邊那家……喂,喂……”
魏廣業還沒說完,對方就挂了電話。
魏禾不悅,秦钰真是膽大包天,作爲一名貓奴,竟敢對他貓主子的老爸不禮貌,簡直活膩歪了!然而,腹诽是一回事,真要面對秦钰,魏禾說不出的肝顫,她還記得秦钰的話:不許欺騙我,不許背叛我,不許算計我,不許違抗我,不許自作主張!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魏禾心一橫,決定趁秦钰還在路上,竭盡所能讓老爸知道自己就是魏禾。
窗外忽然起風了,冷風卷着落葉拍打窗戶。月光消失,星星不見了,魏禾腦子過電影一樣想起往昔一幕幕。于是,她迅速跳下闆凳,跑到自己的卧室,鑽進櫃子,用盡力氣将一把破舊雨傘推出來。
魏廣業和大黃雙雙站在門口,不知小白貓在搞什麽名堂。